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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北境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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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了范阳镇。

北风在屋外呼啸,像无数厉鬼在嘶吼,时不时卷起沙砾砸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子里倒是暖和,火炕烧得正旺,炭盆里的银霜炭发出橘红色的光,驱散了北境冬夜的寒意。

炕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一盘酱牛肉,一碟腌萝卜,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酒是北境特有的烧刀子,酒劲烈,入口像刀割,但下肚后就腾起一股暖意,能抵御窗外的严寒。

张谏之和萧镇岳相对而坐。

赵婉已经回里屋歇息了,临走前给火炕添了把柴,又给两人温了壶酒。她走路时脚步很轻,脸色依然苍白,但看向萧镇岳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那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切,但张谏之隐约觉得,那温柔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

“来,张大人,满饮此杯。”萧镇岳举起粗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粗犷的下巴流下来,滴在皮甲上,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

张谏之也端起碗,烈酒入喉,辣得他眉头紧皱,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了——岭南多湿热,喝的是温软的米酒;江南多繁华,喝的是精致的黄酒。北境的酒,像北境的人一样,粗粝,直接,不带半点矫饰。

“萧校尉好酒量。”张谏之放下碗,由衷地说。

“边军待久了,都这样。”萧镇岳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冬天太冷,不喝点酒,夜里睡不着。夏天蚊虫多,喝酒能解痒。春天风沙大,秋天……秋天更得喝,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一个秋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谏之心中微动:“边关……很苦吧?”

“苦?”萧镇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苦倒不怕,怕的是……憋屈。”

他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咀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张大人从江南来,见过秦赢秦大人吧?”萧镇岳忽然问。

张谏之一怔,随即点头:“并未见过。”

“那觉得他这人如何?”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敏感。张谏之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秦大人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江南之事,若非他雷厉风行,恐怕难以肃清。”

“凌厉?”萧镇岳嗤笑一声,“何止凌厉,是狠辣。你听说过他在江南是怎么对付那些走私世家的吗?”

张谏之点头。江南清洗的事早已传遍天下,秦赢的手段确实令人胆寒——马郑两家满门抄斩,牵连官员数十人,整个江南官场为之震动。

“那都是轻的,”萧镇岳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听说过他当时在突厥大军入侵最后战胜对付俘虏的事吗?”

“略有耳闻。”张谏之确实听说过一些传闻,但都不太详细。

萧镇岳凑近了些,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那张粗犷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去年第一场,突厥大军入侵越境劫掠,被秦赢带人围困突厥整整十天。他不是简单地把人杀了了事,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让他们饿,饿到吃战死的突厥人,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俘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来肉汤。你猜他接下来做了什么?”

张谏之摇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让活下来的突厥人把自己的小拇指砍下来扔到肉锅里,”萧镇岳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然后让那些俘虏混着肉汤自己吃下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像是应和着这个故事,呜咽着,嘶吼着。

张谏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股刚喝下去的酒似乎要涌上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为什么?”萧镇岳靠在炕沿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秦赢说,对付野蛮人,就要用比他们更野蛮的手段。他要让所有突厥人知道,犯我疆土者,会有什么下场。他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张谏之:“人性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尊严,失去为人的底线。当一个人被逼着吃下自己的血肉时,他就已经不是人了,是畜生。而畜生,不配活着。”

张谏之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萧镇岳忽然问。

张谏之抬起头,看着萧镇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探究,像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张谏之诚实地说,“如果站在边关将士的立场,或许……这样做能震慑敌人,减少伤亡。但如果站在人的立场……”

他没有说下去。

萧镇岳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张大人,你是个文人,有文人的慈悲。但在边关,慈悲是最奢侈的东西。这里每天都在死人——冻死的,饿死的,战死的,被劫掠杀死的。有时候我们抓到突厥探子,用刑逼问情报,什么手段都用过。比起秦赢做的,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仰头又灌了一碗酒,酒水洒出来,湿了衣襟。

“可是你知道吗?”萧镇岳放下碗,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比起对付突厥人,我更恨的是……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张谏之心中一动。

“萧校尉指的是……”

“走私。”萧镇岳吐出两个字,像吐出两块冰,“边军将士在前线流血拼命,后方却有人把军械粮草卖给敌人。刀是我们造的,箭是我们制的,最后却插进我们兄弟的胸膛。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那双握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碗沿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张谏之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因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指,忽然想起了赵恒。

赵恒也曾这样愤怒过——在他发现账目有问题的时候,在他怀疑有人走私的时候,在他……决定追查到底的时候。

“赵恒兄……也恨这些人吧?”张谏之轻声问。

萧镇岳的手猛地一颤。

酒碗掉在炕桌上,没碎,但酒洒了一桌。浑浊的酒液在桌面上蔓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恒……”萧镇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忽然涌起一种深切的痛苦,“他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不,不只是好人,是……君子。”

他抬起头,烛光下,这个魁梧的汉子眼中竟然有泪光在闪动。

“张大人,你知道吗?赵恒第一次来北境,是三年前。他是朝廷派来核查军饷的,按说这种差事,就是走个过场,吃拿卡要一番就回去交差了。但他不一样。”

萧镇岳抹了把脸,声音开始发颤:“他真查,一笔一笔地查,一个营一个营地走。白天核对账目,晚上就睡在军营里,和士兵们一起吃糙米饭,喝野菜汤。士兵们都说,没见过这样的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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