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北境迷局(1/2)
北境,范阳镇。
时值初春,北风凛冽如刀,刮过光秃秃的荒原,卷起漫天黄沙。远处的山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起伏,像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范阳镇是北境边军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因驻军而兴,镇子不大,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零星的店铺。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是穿着破旧棉袄的边民,面色黝黑,眼神警惕,看见陌生面孔时会不自觉地多打量几眼。
张谏之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从岭南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两个月,风餐露宿,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下巴上胡子拉碴,早已不复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模样。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找到真相——赵恒之死的真相。
站在镇口,张谏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是狄仁杰当年给他的线索,只有寥寥几字:“北境范阳,萧姓将领,妻赵氏,或知内情。”
萧姓将领,妻赵氏——赵恒的妹妹赵婉,据说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张谏之收起纸条,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得肺生疼。他迈步走进小镇。
主街尽头有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字迹斑驳,木门吱呀作响。张谏之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桌子旁坐着几个喝酒的边军士兵,见他进来,都停下谈话,投来审视的目光。
“住店?”柜台后一个矮胖的掌柜抬起眼皮。
“嗯。”张谏之掏出几枚铜钱,“还要打听个人。”
掌柜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打听谁?”
“镇上有没有姓萧的将领?娶了个姓赵的妻子,娘家是江南人。”
掌柜的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着张谏之,像是在判断这个外乡人的来意。
“你找萧校尉做什么?”旁边一个喝酒的士兵忽然开口,声音粗哑。
张谏之转身,看见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看上去凶悍异常。
“有故人之托。”张谏之平静地说。
“故人?”老兵嗤笑一声,“这北境边荒,哪来那么多故人。你该不会是南边来的探子吧?”
话音未落,另外几个士兵都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气氛骤然紧张。
张谏之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老兵:“我不是探子。我找萧校尉,只为私事,不涉军务。”
“私事?”老兵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什么私事?”
张谏之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赵恒生前随身佩戴的物件,他死后,张谏之从遗物中找出,一直带在身边。
玉佩上刻着一个“恒”字。
老兵看见玉佩,脸色微变。他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张谏之:“你是赵恒什么人?”
“故友。”张谏之说,“生死之交。”
老兵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终于,他点点头,将玉佩还回去:“萧校尉住在镇西,门前有棵老槐树那家。不过……”他顿了顿,“他夫人身子不好,很少见客。”
“多谢。”张谏之拱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士兵们的低语,但他没有回头。
镇西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是一处不大的院落,土墙围着三间瓦房,院门虚掩着。张谏之站在门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这一路,他无数次想象过见到赵婉的情景。赵恒生前常提起这个妹妹,说她聪慧过人,可惜是女儿身,否则定能考取功名。他说妹妹嫁到北境是父母之命,他没能阻止,一直心有愧疚。
现在,这个赵恒牵挂的妹妹,可能掌握着哥哥死亡的真相。
张谏之抬手,叩门。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虚弱。
“在下张谏之,江南人氏,受故人之托,前来拜访萧校尉和夫人。”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素色棉裙,外罩一件半旧的夹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支木簪固定。她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卧病的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和赵恒一模一样。
张谏之心中一颤。
“你是……”妇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下张谏之,赵恒的……朋友。”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涩。
妇人的手猛地抓紧门框,指节泛白。她盯着张谏之,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震惊,然后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张谏之?”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哥哥常提起的那个张谏之?”
“是我。”
妇人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请进。”
院子里很整洁,但透着一股萧索。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野花,已经枯了大半。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火炕,墙上挂着一把弓和几支箭。
“相公去军营了,要傍晚才回来。”赵婉请张谏之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张大人怎么会来北境?哥哥他……他去世后,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江南故人了。”
她说话时,手指微微颤抖,水洒出来一些。
张谏之看在眼里,心中一痛。这个妇人,失去哥哥的痛苦,一定比想象中更深。
“我来,是想查清赵恒兄的死因。”他直截了当地说,“赵兄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他枉死。”
赵婉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急忙放下碗,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哥哥他……”她低下头,声音哽咽,“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知道。”张谏之的声音很沉,“但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赵婉姑娘,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赵婉抬起头,眼中已含泪水。她看着张谏之,看了很久,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站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捧着一个木盒出来。
木盒不大,漆色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是哥哥去年托人送来的,”赵婉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让我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盒子里是一本账簿。
账簿的封皮已经磨损,页角卷起,看上去经常被翻阅。
张谏之拿起账簿,翻开。
里面记录的是边军的粮草、军械出入明细。字迹工整,数据详细,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翻到后面,张谏之的眉头渐渐皱紧——有几笔账对不上。
“你看这里,”赵婉指着其中一页,“去年三月,边军上报损耗箭矢三千支,但实际上,仓库里少了五千支。还有这里,粮草入库数和出库数差了整整两百石。”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愤恨的光芒:“哥哥在信里说,他怀疑有人走私军械,勾结外敌。他暗中调查,发现账目有问题,就偷偷抄录了这本账簿。”
张谏之的心沉了下去。
走私军械,勾结外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赵恒如果真查到了这些,那他的死,就绝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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