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阶梯上的茶话会（1/2）

林晚发现异常时，她正在喝今天第四杯咖啡。

杯子悬在半空，因为办公室里的重力突然变得很“挑剔”——咖啡液滴拒绝下落，固执地聚在杯沿打转；她的钢笔却欢快地浮到天花板，笔帽自动脱落，用笔尖在天花板防火涂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秦队。”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建议你抬头看看。”

秦峰在楼下指挥中心抬头，看见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正在滴水。不是漏水，是有节奏地滴水——嗒，嗒嗒，嗒——仔细听，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翻译过来是：“别紧张，只是打个招呼。”

艾琳从走廊冲进来，手腕上那盏灯的图案此刻烫得像刚烙上去。她盯着天花板的水迹看了三秒，忽然说：“它在模仿霍华德教授的习惯。”

“什么？”

“嗒，嗒嗒，嗒。”艾琳重复那节奏，“教授思考时喜欢用指尖敲桌子的节奏。一模一样。”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办公室角落那台老旧传真机突然嗡嗡启动。吐出的不是纸，而是一张散发着茉莉花香气的……茶巾？浅蓝色亚麻布，边缘绣着精细的云纹，正中用银线绣着一行小字：

“三楼露台，茶已备好。若不嫌弃，请来一叙。——你们的好奇心邻居”

秦峰的手按在枪柄上：“陷阱。”

“如果是陷阱，不会用茶巾。”艾琳拿起那块布，触感柔软得像抚摸猫的耳背，“而且茉莉香……是颜不语喜欢的味道。她总说咖啡太苦，喝茶时一定要加茉莉花。”

他们还是去了露台，带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工。

露台上确实摆好了茶具。一张藤编小圆桌，三把椅子，白瓷茶壶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块杏仁饼干——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

最诡异的是，茶壶自己在倒茶。

它悬空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精准落入三个茶杯，一滴不洒。倒完还礼貌地在半空晃了晃，像是说“请用”。

“坐吧。”一个声音说。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空气本身在说话，音色温和中性，像三十岁左右的图书管理员，“站着说话对颈椎不好。顺便一提，林晚研究员，你上周的体检报告显示颈椎曲度已经变直了。”

林晚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三把椅子中的一把自动拉开，椅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弯，动作绅士得像舞会邀请。

他们坐下。秦峰没碰茶杯，艾琳却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茶香里确实有淡淡的茉莉。

“好茶。”她说。

“谢谢。”声音里透着笑意，“从你记忆中复刻的配方。颜不语去年冬至煮的那壶，你说那是你喝过最好的茶。”

艾琳的手顿住了。

“别担心，我们没有窥探隐私的习惯。”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它居然也要喝？“只是记忆在意识层面有‘气味’。强烈的情感瞬间会留下特别鲜明的印记，像图书馆里那些被翻到起毛边的书页，很容易找到。”

秦峰终于开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聊天。”茶壶说，“真的，就是聊天。你们看，我们——用你们的话说——‘存在’的方式比较特殊。时间对我们来说像一本可以随便翻页的书，空间像可以折叠的纸。但正因如此，新鲜的观点才格外珍贵。”

它停顿，一块饼干从小碟飞起，在空中碎成均匀的三块，分别落到三人的茶杯旁。

“打个比方：你们人类看历史是线性叙事——A导致B，B导致C。但我们看历史……”茶壶晃了晃，“像看一锅正在熬的汤。所有食材同时存在，味道互相渗透，厨师（也就是你们）每搅动一次，整锅汤的味道都在变。”

艾琳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颜不语是你们的新食材？”

“颜不语是那个突然决定往汤里加茉莉花的人。”茶壶纠正，“按传统食谱，这锅汤该放八角桂皮。但她非要放花。然后整锅汤的味道……变得很有趣。”

露台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停了几只麻雀。它们不叫，只是整齐地歪着头，像在听课。

“你们知道最让我们惊讶的是什么吗？”茶壶继续说，“不是她能看见镜界，不是她能融合真理之眼。是她在每个选择点上的……犹豫。”

空中浮现出光点，组成几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十七岁的颜不语站在天台边缘，脚抬起又放下，反复三次。

二十五岁的她签749局合同前，把笔转了二十多圈。

三十岁面对镜界崩塌时，她闭眼沉默了整整十秒——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犹豫意味着思考。”茶壶的声音轻柔下来，“思考意味着可能性。而可能性……是我们这种老东西最缺的维生素。”

秦峰皱眉：“你们在利用她做实验？”

“哦不不不。”茶壶剧烈摇晃，差点打翻，“实验是控制变量观察结果。我们是园丁，只负责松土浇水，然后蹲在旁边好奇：‘这次会开出什么花呢？’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杂草，有时候是从来没见过的品种——比如这次。”

它飘到露台边缘，对着楼下街道“看”去：“你们的世界正站在临界点上。镜界和现实的界限在变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见’。按过去的经验，这时候通常会发生两件事：要么恐慌导致大崩溃，要么某个强权试图掌控一切。”

茶壶转回来：“但颜不语选了第三条路。她把自己拆成无数光点，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撒出去。现在伦敦有四百多个普通人突然发现自己能‘纠正’不正常的影子，能‘听见’颜色的声音，能‘摸到’时间的纹理——而且他们正在自发组成互助小组，用群聊分享经验，还给自己的‘超能力’起了可爱的名字。”

林晚忍不住问：“比如？”

“比如艾米丽·陈，那个稳定现实的小女孩，她管自己的能力叫‘生活美颜滤镜’。”茶壶模仿少女活泼的语气，“她说世界有时候会‘卡bug’，她只是帮忙‘刷新一下页面’。”

露台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声——林晚没忍住。

“看到了吗？”茶壶愉快地说，“这就是新变量。恐惧还在，但多了幽默。困惑还在，但多了分享。孤独还在，但多了‘原来你也能看见那个啊’的共鸣。”

它飘回桌子中央：“所以回到你们的问题——我们想要什么？我们想要继续看下去。看这锅加了茉莉花的汤，最后会熬出什么味道。”

艾琳手腕上的灯突然明亮了一瞬。

茶壶“看”向那个方向：“啊，她快到了。”

“到哪里？”

“阶梯的尽头。”茶壶说，“也是起点。不过解释起来有点抽象……这样吧。”

它倾斜壶身，倒出的不是茶，而是光。

光在桌面铺开，变成一幅三维动态图：无数条螺旋阶梯从不同维度延伸，汇聚到一个平台上。平台上摆着两把椅子，面对面。

一把椅子上坐着颜不语的轮廓——金红色光点组成，闭着眼睛。

另一把椅子空着。

但影子从空椅子下延伸出来，那影子是纯黑的，却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她正在做的选择，不是向左走或向右走。”茶壶轻声说，“是决定要不要坐下，和‘另一个可能性’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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