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河底钟声（2/2）

“能量峰值突破阈值！圆盘中心裂缝在扩大——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探照灯的光束中，裂缝里的熔金色光芒突然变得狂暴。那些光点——颜不语溃散成的千万光点——正在疯狂涌向裂缝，然后被某种力量吸入深处。

它们在填补什么。

或者在……唤醒什么。

裂缝边缘开始剥落。不是物质剥落，是空间本身的碎片，像打破的玻璃般一片片飘散，露出后面真正的景象：

不是星空。

是一座城市。

倒悬的城市。

伦敦的倒影——但更古老，更完整，没有现代建筑，只有中世纪的塔楼、石桥、城墙。所有建筑都是镜面般的材质，反射着不存在的光源。城市是倒置的，地基朝上，尖塔向下刺入更深的黑暗。

而在城市正中央，最高的那座倒悬大教堂的尖顶上——

坐着一个人。

背对裂缝，长发如水流般在无重力的环境中飘散，身穿简朴的白色长袍，赤足。

人影缓缓转头。

那一瞬间，深潜器内所有屏幕花白，探照灯熄灭，电力系统瘫痪。只有应急照明亮起，在昏暗红光中，秦峰和艾琳看见彼此眼中的惊骇。

他们没看清那张脸。

但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古老到超越人类文明史的存在感，混合着无法形容的悲伤和……期待。

裂缝开始闭合。

锁链重新沉入黑暗。

十七个人影消失。

倒悬城市隐去。

黑色圆盘恢复平静，表面再次变成完全不反射的绝对黑体。

深潜器的系统逐步重启。屏幕亮起，数据显示：河底温度恢复正常，能量读数归零，水位停止下降。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

通讯器里传来水面指挥船惊恐的声音：“秦队！你们上方！看河面！”

深潜器的外部摄像头调转方向，向上拍摄。

透过三十米深的浑浊河水，能看到河面。

泰晤士河的河面，此刻平静如镜。

而镜中倒映的不是天空，不是云。

是那座倒悬的伦敦城。

完整、清晰、在晨光中沉默地悬挂在水面之下。

整条河道，从源头到入海口，每一寸水面都变成了镜子。

倒映着同一个景象。

通讯器里传来更多报告：

“威斯敏斯特宫报告，所有窗户玻璃同时变成镜面！”

“伦敦眼观景舱内部反射异常！”

“市民手机屏幕、商店橱窗、汽车后视镜——全城所有镜面物体都在显示那个倒悬城市！”

秦峰看向艾琳：“她成功了？还是……”

艾琳没有回答。她盯着自己手腕。

之前颜不语留下的那行光文字消失的位置，皮肤下浮现出新的痕迹——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盏油灯。

灯芯的位置，亮着微弱的、稳定的金红色光点。

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脉动着。

深潜器开始上浮。透过舷窗，艾琳看着逐渐接近的河面——那片巨大的、倒映着另一个伦敦的镜面。

就在深潜器即将破水而出的瞬间，她在镜面倒影里看到了某个细节：

倒悬城市中央，那座大教堂尖顶上。

那个白色长袍的人影，依然坐在那里。

但这一次，他——或者她——抬起了手。

对着水面。

对着这个世界。

轻轻招了招手。

然后深潜器冲破水面，镜面破碎成万千涟漪。

倒影消失。

河面恢复正常的波光粼粼。

但艾琳手腕上的那盏灯，光芒忽然明亮了一瞬。

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的伦敦塔桥上，大本钟敲响上午九点的钟声。

钟声在水面回荡，久久不散。

而泰晤士河底，三十米深处，那个黑色圆盘的中心。

空着的第十七条锁链的锁环，无声地闭合了。

锁环中央，多了一颗微小的、金红色的光点。

像一粒火星。

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