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河底钟声（1/2）
泰晤士河的水温在清晨是刺骨的。但水下三十米处，温度计读数却显示摄氏21度——恒定的、不自然的温暖，像巨大恒温箱泄露出的气息。
749局的深潜器像金属鲸鱼般悬浮在浑浊河水中，探照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河床上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不是镜子。
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镜子。
那是一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平面，材质未知，表面光滑如黑曜石，却反射不出任何光线。它就那么平铺在河底淤泥上，边缘与周围河床的接缝完美到诡异——没有过渡，没有沉积物，就像有人用巨型饼干模具在河床上压出了一个绝对规则的圆。
“地质扫描显示这东西厚度……无限。”通讯器里传来水面指挥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我们用了地震波、声纳、甚至量子共振探测。从表面往下，读数一直是‘同一材质无限延伸’。要么它厚到穿透地壳，要么……”
“要么它的‘厚度’概念和我们的不一样。”深潜器内，秦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艾琳，护目镜还有用吗？”
艾琳坐在副驾驶位，已经戴上了那副特制护目镜。镜片里的世界再次扭曲，蓝紫色调中，河底那个黑色圆盘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
它不是黑色的。
它是透明的，像一块巨型的、凝固的空气。透过它，能看到下方的景象——不是更深的河床，而是……
“星空。”艾琳低声说。
确切说，是某种类似星空的景象。无数光点在黑暗背景中缓慢旋转、流动，组成复杂的螺旋结构。那些光点的颜色各异，金红、银白、幽蓝……而最多的，是温暖的金红色——颜不语溃散时的那种颜色。
光点们正从伦敦各处汇聚而来，穿过河水，穿过深潜器的外壳，无视一切物理阻碍，沉入那个透明圆盘，融入下方的“星空”。
“它在吸收那些光点。”秦峰也看到了护目镜共享的画面，“等等——星空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艾琳调整镜片焦距。是的，光点组成的星云深处，有更大的阴影在游弋。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形态：长条状的，像某种深海生物，又像……锁链？血管？还是根系？
她数了数，至少十七条这样的阴影，在星云中缓慢盘绕。
“十七。”她忽然想起什么，调出深潜器数据库，“调取伦敦所有地下结构图，标注所有已知的镜界连接点。”
屏幕地图亮起，红点标记遍布全城。秦峰快速计数：“三十七个，怎么了？”
“不是总数。”艾琳指着那些红点的分布模式，“看连线——每七个点构成一个六边形加中心点的结构。全城正好……五个这样的结构，三十五点。加上议会大厦地下和伦敦塔地下两个‘主节点’，总共三十七。”
她放大地图，手指沿着那些隐形的连线滑动：“这些结构的位置，如果叠加到河床上方投影……”
深潜器的电脑自动计算，三秒后结果弹出。
五个六边形结构的几何中心，全部落在泰晤士河某一段。而那两个主节点的连线，正好垂直穿过——
河底那个黑色圆盘的正中心。
“这不是镜子。”艾琳说，“这是枢纽。伦敦所有镜界连接点的能量汇流中枢。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几百年前甚至更早，就在这里埋下了这个‘阀门’。”
话音未落，圆盘动了。
不是移动，而是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水面，但涟漪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每道涟漪经过，圆盘的“透明度”就改变一分，时而变成镜面反射深潜器的探照灯，时而变成窗口显示下方星空，时而变成完全不反射任何光的绝对黑体。
涟漪的频率在加快。
“它在……呼吸。”秦峰盯着监测仪表，“能量读数呈正弦波动，峰值在稳定上升。等等——水下有声音。”
深潜器的声纳捕捉到了。低频的、规律的震动，从圆盘深处传来。不是机械声，不是生物声，更像是——
“钟声。”艾琳说，“教堂钟声，但被拉长、扭曲、沉在水底响了几个世纪的那种。”
声波分析显示，那震动频率正在与某种东西同步：伦敦所有教堂现存大钟的固有振动频率、议会大本钟的钟摆周期、甚至城市地下铁列车经过时的轨道共振……
它在与整座城市的“心跳”同步。
“水面指挥船，立即撤离所有人员。”秦峰对着通讯器吼道，“河岸三公里内清场，启动一级隔离协议！”
“收到。但秦队，卫星监测显示异常——泰晤士河整条河道的水位在下降。不是局部，是从源头到入海口全线下降，平均已降十七厘米，而且速度在加快。”
秦峰和艾琳对视一眼。
深潜器外，河床开始震动。淤泥被掀开，露出；金属管道的截面，内壁光滑如镜；还有骨骼——人类的骨骼，但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案，环绕着那个黑色圆盘。
“这是祭坛。”艾琳声音发干，“有人在几百年前，用某种仪式固定了这个镜界枢纽。那些骨骼……是锚点。活人献祭的锚点。”
圆盘的中心突然裂开。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的撕裂。一道垂直的、狭长的黑色缝隙在圆盘正中绽开，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缝隙内部，那些游弋的阴影变得清晰——它们确实是锁链，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锁链，每一环都有卡车轮胎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的、发光的符文。
锁链从缝隙中缓缓升起。
十七条锁链，每条末端都拴着东西。
艾琳调整护目镜焦距，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瞬间，她感到血液冻结。
是人。
或者说，人形的存在。十七个半透明的人影，被锁链贯穿胸口，悬挂在河底黑暗中。他们有男有女，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从中世纪的修士袍到维多利亚时期的绅士装，再到现代的便服。
每个人影的眼睛都紧闭着，但胸口被锁链贯穿的位置，有微弱的光在脉动。
而第十七条锁链末端——
是空的。
锁环张开着，像在等待什么。
“十六个……”秦峰数着，“加上空的那个，十七。所以那些影子，那些镜像的痛苦碎片，它们想找的宿主不是颜不语……”
“是这第十六个人。”艾琳接过话，“或者，是填补第十七的空位。”
她放大影像，仔细观察那些被囚禁的人影。他们的脸在护目镜增强视觉下逐渐清晰。
第三个人影，穿着十七世纪的学者长袍，脸——
“约翰·迪伊。”艾琳认出了那个文艺复兴时期着名数学家、神秘学家的肖像特征。
第六个，十八世纪的女装，面容……
“伊芙琳·迪伊。”秦峰低声说，“颜不语在镜界里遇到的那个，约翰·迪伊的后裔，七星连珠事件的关键人物。”
第十三个，二十世纪初的打扮，那张脸——
“霍华德·艾德里安。”艾琳说，“年轻时的他。”
所以教授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河底祭坛，知道这些被囚禁的“锚点”。也许这就是他最后选择自杀式脉冲的原因——不是为了阻止影子，是为了阻止自己成为第十七个？
但不对。
艾琳的目光落在空着的第十七条锁链上。锁环的尺寸、符文样式……和其他十六条不一样。它更古老，磨损更严重，表面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这个空位，等待的时间比其他所有位置都长。
可能长得多。
深潜器的警报突然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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