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回忆杀来袭,星渊情难舍(1/2)
夜色漫过窗沿,台灯的光圈缩成一小团昏黄。燕南泠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指尖停在“第一章:星辰与历法——我们的祖先如何观天”的末尾句号上。文档已保存,文件名是“星渊文化通识_初稿_v1”,八页内容静静地躺在屏幕里,像一块终于垒好的石阶。
她没动,也没起身。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远处高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出边线,近处树影压着楼墙,风吹过时枝叶轻晃,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暗纹。她的呼吸很轻,肩膀却绷着,像是从白天那场会议开始就一直撑到现在,才敢松下半分力气。
药囊挂在椅背,皮绳有些磨损了。她伸手取下,解开束口,手指探进去,先摸到几包干药粉,再往深处,触到几样硬质小物。她慢慢将它们一一取出,放在桌面上。
一本薄册最先落下来。封面是粗麻纸,用墨笔写了四个字:“剑谱残页”。字迹不是她的,也不是印刷体,而是那种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力道沉稳,收笔利落。这是萧无痕留下的东西,不是全本,只是他逃亡途中抄录下来的三式剑招,夹着一张泛黄的草图,画的是机关锁的拆解路径。当年他在荒村外把这本册子塞进她手里,只说了一句:“你的手比刀快,配得上这个。”
她没说话,当时也没推拒。现在她用拇指摩挲着封皮边缘,那里有一道指印,深浅不匀,像是某次夜里翻看时沾了油灯的灰,一直没擦掉。她记得那天晚上风很大,帐篷漏光,他坐在角落削木片,她就在灯下一页页读这些招式,看到第三页时忽然明白——这不是杀人术,是活命术。每一招都留有退路,每一式都教人避开要害。他给她的,从来不是杀人的工具,而是活下去的方法。
第二个是青布药囊。布料很旧,针脚歪斜,四角缝得不太齐整,线头还露在外面。这是林疏月亲手做的,那时她们刚结拜不久,对方笑着递过来,说:“你总背着那个破袋子,难看死了,换这个。”里面装过毒砂、解药、一颗她从楚宫顺来的止痛丸。有次她高烧不退,林疏月半夜撬开药柜给她配方,药煎好后倒进这个囊袋,挂在她门把手上,自己走了。第二天她说起这事,林疏月只哼了一声:“谁要你谢。”
她低头看着它,布面有点发硬,大概是哪次沾了药汁没洗干净。她轻轻捏了捏,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苦香,混着陈年布料的气息。那时候她们一起闯谷、破阵、躲追兵,一个用药一个用毒,吵得不可开交,可每次遇险,对方都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第三个是一枚铜铃。巴掌大,表面磨得发亮,边缘有磕痕,是周晏在脱险后交给她的。那天他从地洞爬出来,满脸血污,右手断了一根指节,可还是笑着把铃铛拍进她手里,说:“以后走夜路,摇一下,我就知道是你。”后来这铃一直挂在她药囊外侧,走过荒原、穿过密林,响过无数次,但他再没出现过。
三件东西并排摆在桌上,在台灯下投出小小的影子。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一根根抚过它们的表面,动作缓慢,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存在过。
然后她低下了头。
一滴水落在青布药囊上,洇开一圈深色。她没擦,也没动,任由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眼泪不是汹涌而至的那种,而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到底部,再滴下去。她没有哭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只是坐着,低着头,让泪水自己流。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晏时的情景。他在齐军围剿中被逼到悬崖边,身上全是伤,却还护着一个孩子。她冲过去救人,他反手一刀砍断绳索,带着她跳下山崖。落地时他摔断了肋骨,嘴里吐血,可还是笑着说:“你这女大夫,比我见过的男人都敢拼。”
她想起林疏月在幻境中为她断后。那一夜毒雾弥漫,敌人从四面八方逼近,林疏月站在高台上吹箫,音波震荡,破了幻象。她回头喊:“快走!”声音尖利,“别管我!”可当她转身要冲回去拉人时,林疏月已经纵身跃入毒池,身影消失前只留下一句:“记住,我不是为你死的,我是为自己活过的。”
她也想起萧无痕最后一次见她。补天阵启动那晚,他站在阵心边缘,玄衣染血,左肩贯穿一支毒箭。她让他退下,他说不行。她求他,他摇头。最后他靠在石柱上,声音很轻:“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哪怕你看不见,我也在。”后来阵法爆裂,光芒吞没一切,她再没见到他站起来。
桌上的东西静默着,像三个不会说话的人,陪她走过最黑的夜。
她终于抬起手,用袖口抹了脸,动作干脆,不再迟疑。她把剑谱翻到背面,那里原本空白,现在多了一行小字,是她昨夜加上的:“此技传于后学,勿用于私斗,谨守正道。”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她觉得他会点头。
她把药囊翻了个面,发现内衬缝着一行极小的绣字:“姐姐,保重。”针脚稚嫩,显然是匆忙所为。她从未注意过这里还有字,此刻看见,喉咙猛地一紧。她没叫过她妹妹,林疏月也没提过,可她们早就成了家人。
铜铃底部刻着一个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标记,她以前以为是磨损痕迹,现在才看清,那是周晏家乡的族徽。他曾说过,他们那边有个规矩:信物赠人,便是认其为亲族。她当时笑他太古板,现在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把三样东西捧在手心,合拢双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许久,她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
“你们……是我星渊之旅的家人。”
话出口的瞬间,屋里仿佛有了回音。不是真的声响,而是某种感觉,像是风从窗外掠过,又像是记忆在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抬头,也没环顾四周。她知道他们不在这里,也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可这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曾真实地存在过,站在这条路上,和她并肩而行。
她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像落入一口深井。
眼前不再是办公室,也不是城市灯火。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只有星辉洒落,如雾如尘。光点缓缓流动,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前方站着几个背影,一个持剑立于左侧,身形挺拔;一个腰间佩箫,长发垂肩;一个肩扛重剑,站姿豪迈。他们都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守着一段终将结束的旅程。
她走上前,脚步踏在虚空中,竟有实感。她在三人身后停下,距离一步之遥。她没有呼唤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站着,和他们一样,望着同一片星河。
“盛世已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星渊永传。我不再需要藏匿知识,也不必再为生存奔走。医术、机关、历法、药理,都已回到人间。孩子们会学到它们,用它们,继续往前走。”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我完成了该做的事。”
星光流转,三人身影似有微动,却依旧未语,未回。
“但我不能停在这里。”她说,“你们给了我勇气,也教会我信任。可这条路,终究要我自己走完最后一段。”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胸前药囊的位置,那里贴着皮肤,藏着三件旧物。
“我要走了。”她说,“不是逃离,也不是逃避。是时候去面对另一端的起点了。”
她没说“再见”,也没说“我会想你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道背影,看着他们融入星光,看着他们成为她记忆里的坐标。
然后她笑了。
不是悲痛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坦然前行的笑容。
泪水再次滑落,顺着脸颊,滴入虚空,化作一点微光,随风散去。
她闭上眼。
再睁眼时,仍是办公室。
台灯还亮着,文档还在屏幕上,城市灯火依旧铺展在窗外。她的手仍放在桌面上,掌心空了,但药囊还在胸前,紧贴心脏位置。她低头,将三件东西重新收好,动作仔细,像收藏最重要的凭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扶着窗框。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楼下街道空旷,只有路灯亮着,照出一条笔直的光路。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刷子转动,清扫落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望着远处最高的那栋楼,顶上有红灯闪烁,是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规律如心跳。
她低声说:“再见了。”
声音很轻,像说给这座城市听,也像说给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听。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桌。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布包,打开后是几件替换衣物、一把匕首、一瓶应急药粉,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她把这些放进一个帆布包里,动作平稳,没有犹豫。
她又从文件夹中抽出那份教材打印稿,翻开封面,取出那块半残的青铜令牌。令牌一面刻星轨,另一面空白。她用布轻轻擦拭,再放回原处,夹在稿纸中间。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没拉链,也没锁。她知道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取走这份教材,送去印刷。讲师培训会如期举行,试点学校会收到材料,孩子们会拼装齿轮盒,辨认草药,学习观星。
一切都会继续。
她不需要亲眼看着。
她回到桌前,关掉电脑,拔下U盘,放进内袋。然后关了台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面投出模糊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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