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老枪的警告(1/2)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打着雾隐谷指挥中心的彩钢屋顶,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到了凌晨三点,雨势骤然转急,瓢泼般的雨水从漆黑的天幕倾泻而下,山谷里很快腾起白茫茫的水汽,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巡逻队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溺水者无力挥舞的手臂。
陈野在指挥中心的地下通讯室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加密数据流,已经坐了整整四个小时。屏幕上显示的是“清扫行动”最后阶段的模拟推演——岩恩率领的“铁砧”小队、山鹰指挥的第二梯队、老刀布置的情报网络,以及阿南提供的实时技术支持,所有节点都在虚拟地图上闪烁着。行动计划精确到分钟,考虑了数十种意外情况和对策。但陈野心里清楚,真正的战场没有剧本,尤其是当他们要突袭的地方,可能已经不止一拨人在盯着。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四十小时。
通讯台角落的一台老式军用电台突然发出有规律的蜂鸣声,打断了陈野的思绪。那声音很特别,三短、三长、再三短——摩尔斯电码的“SOS”信号,但频率和间隔经过加密调制。
陈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台电台是老刀特设的、只与一个人联系的紧急信道,使用的加密算法和频率每周更换,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会用这种特定方式呼叫的,只有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电台前,戴上耳机,调整到对应频段。蜂鸣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但语调中的某种特质,陈野依然能辨认出来。
“夜鹰,这里是‘老枪’。”对方开口,使用的是约定的暗号,“紧急情报,等级‘深红’。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陈野简短回应,同时启动了通讯室内的全频段干扰器——这会让周围所有电子监听设备只能听到刺耳的噪音,“说。”
“两件事。”老枪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促,“第一,关于你正在准备的那个‘清扫’行动。我的渠道监测到,过去四十八小时,至少有四个不同背景的情报小组在向仰光方向集结。其中一组确认是CIA的‘信天翁’,另一组疑似摩萨德的‘卡夫’,还有两组身份不明但手法专业。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和你一样。”
陈野并不意外:“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是为‘阿克琉斯之盾’的遗产来的?”
“部分是。但更麻烦的是第二件事。”老枪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国际刑警缉毒处在湄公河下游的一次联合行动中,截获了一批特殊的化学前体原料和实验设备。追踪源头,指向金三角北部——你们控制区的边缘地带。原料和设备的技术规格很高,不是传统海洛因工坊能用的。”
“新型毒品?”陈野立刻警觉。
“不止是新型。”老枪的声音压得更低,“根据截获的实验室笔记碎片和原料清单分析,他们在研发一种代号‘幻梦’的合成毒品。这东西……很邪门。不是常规的致幻剂或兴奋剂,笔记里提到了‘神经重塑’、‘认知改写’、‘依赖性植入’之类的字眼。初步毒理学模拟显示,它可能通过一次使用,就在大脑奖赏中枢建立不可逆的依赖性通路,而且会严重损害前额叶皮层——通俗说,能让一个正常人变成没有思考能力、只有渴望的奴隶。”
陈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经历过“蝰蛇”时代的毒品泛滥,见过被鸦片和海洛因摧毁的人生,但老枪描述的这种东西,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武器。
“谁在搞这个?”他问。
“‘蝰蛇’的残余势力,和一个新崛起的毒枭,代号‘白幽灵’。”老枪提供了几个加密文件包,“‘蝰蛇’覆灭后,他的几个核心制毒师和分销网络头目没有被抓,他们带着部分配方和设备转入地下。‘白幽灵’是这两年冒出来的神秘人物,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掌控着从缅甸到澳大利亚的毒品运输线,而且特别青睐‘高科技’毒品。这两伙人最近几个月频繁接触,我们怀疑他们已经结盟。而‘幻梦’,可能就是他们的‘结婚礼物’。”
陈野快速浏览着传输过来的文件片段。虽然经过加密和删减,但零散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令人不安的图景:一个设备先进的移动实验室(可能设在船上或卡车上),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化学家,以及正在进行的、以活人为对象的初期“药效测试”。
“测试地点?”他追问。
“不确定。笔记里提到‘雨林深处的眼睛’,‘流动的溪水能带走气味’,还有‘七号测试体出现不可控攻击性,已处理’。推测实验室可能在湄公河某条支流的隐蔽地点,或者靠近水源的山洞里。”老枪说,“夜鹰,这东西如果流出去,危害会比海洛因大十倍。它不需要种植罂粟,可以在任何地方秘密生产;成瘾性极强,一次中招就难以摆脱;而且成本可能很低,可以像病毒一样扩散。更可怕的是,笔记里还提到了‘军事应用潜力’——想想看,如果这东西被做成气溶胶或投入水源……”
陈野明白老枪的意思。一种能快速制造大规模成瘾人群的毒品,本身就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特别是在金三角这种地方,如果“幻梦”被扩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社会结构,会在几个月内彻底崩溃。
“你的建议?”陈野问。
“国际刑警这边权限有限,而且掣肘很多。”老枪的声音带着无奈,“‘白幽灵’非常狡猾,他的网络层层嵌套,用合法的贸易公司做掩护,资金流动经过十几个离岸金融中心。要动他,需要跨国协调,而这个过程可能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但‘幻梦’的研发可能已经进入后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夜鹰,你是现在唯一有能力、也有理由深入金三角腹地去追查这件事的人。但我要提醒你,这滩水很深。‘白幽灵’能迅速崛起,背后肯定有保护伞——可能是某些腐败的军方或政府官员,甚至可能涉及……外部势力。如果你介入,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你是说,有些人希望‘幻梦’被研发出来?”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潜台词。
“毒品贸易的利润,足以让很多人出卖灵魂。”老枪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能说,在截获的情报里,出现了几个不应该出现在毒品交易中的名字和机构。我的权限只能看到这些,更深的我挖不动,也不敢挖。所以,如果你决定行动,必须非常小心,而且要快——在他们完成研发并建立生产线之前,摧毁它。”
通讯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发出滋滋的噪音。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老枪的声音断断续续,“记住,夜鹰,你现在不止是一个反抗组织的头领。你手里有‘阿克琉斯之盾’的技术,有相对稳定的控制区,你已经开始成为一个‘政治实体’。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产生连锁反应。保重。”
通讯中断了。
陈野摘下耳机,外面的暴雨声重新涌入耳中。他坐在黑暗的通讯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老枪的警告带来了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第一,“清扫行动”在即,但仰光据点已经成了多方关注的焦点,行动风险大增;第二,一个可能比“阿克琉斯之盾”的生化武器更具现实威胁的新型毒品,正在他的眼皮底下酝酿。
他必须做出抉择:是集中力量执行“清扫行动”,斩断“阿克琉斯之盾”在东南亚的最后触手,巩固技术优势?还是分兵去追查“幻梦”,阻止一场可能毁掉整个区域的毒品灾难?
又或者,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陈野调出了“阿克琉斯之盾”数据中关于神经科学和化学武器的部分。快速检索后,他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关联:在“冥河”项目的早期阶段,曾经有一个子项目研究“通过化学物质进行行为控制”,后来项目被中止,数据被封存,原因是“伦理风险过高且效果不稳定”。但项目负责人——一个名叫埃里希·冯·克劳斯的神经毒理学家——在项目终止后不久就从“阿克琉斯之盾”离职,下落不明。
陈野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调出老枪传来的“幻梦”笔记碎片。在某一页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潦草的签名缩写:E.v.K。
埃里希·冯·克劳斯。
巧合?还是“阿克琉斯之盾”的某些技术,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流入了毒品网络?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陈野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他按下了内部通讯按钮:“通知委员会全体成员,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让老刀通知各部落头人,上午九点,召开扩大头人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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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雾隐谷新建的“议事堂”里,气氛凝重。这是一栋用原木和竹材搭建的传统长屋式建筑,内部空间开阔,中央是一个火塘,此刻炭火正旺,驱散着雨后的湿寒。围着火塘,坐着二十多人。
左边是陈野的核心团队:老刀、苏清月、阿南、岩恩、山鹰、林薇。右边则是控制区内主要部落和村寨的头人代表:克钦族的吴梭温、掸族的召孟泰、傈僳族的余老大、佤族的鲍岩康,还有几位汉族聚居点的长老。这些人有的穿着传统服饰,有的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但此刻表情都差不多——疑惑,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陈总指挥,这么急把大家叫来,是北边的大国又要打过来了,还是南边的毒枭又不安分了?”克钦族的吴梭温率先开口,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说话直来直去,“我们寨子刚在修水渠,壮劳力都抽过来了,要是打仗,得提前说。”
“不是打仗。”陈野站在火塘前,目光扫过所有人,“但可能比打仗更麻烦。”
他简明扼要地转述了老枪的警告,略去了情报的具体来源和“阿克琉斯之盾”的技术关联,只强调了一种新型合成毒品“幻梦”正在控制区边缘被研发,危害极大。然后,他抛出了关键问题:“我们需要决定,是否主动介入,追查并摧毁这个实验室。如果介入,可能需要抽调人手,可能引发与‘白幽灵’势力的冲突,也可能……触动某些我们目前还惹不起的保护伞。”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木炭在火中噼啪作响。
“陈指挥,你确定这消息可靠?”掸族的召孟泰缓缓开口,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留着花白的山羊胡,手里摩挲着一串佛珠,“金三角哪天没有新毒品?以前说‘冰毒’是魔鬼,现在不也到处都是?这个‘幻梦’再厉害,还能比炮弹厉害?”
“它可能比炮弹更可怕。”苏清月接话,她站起来,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炮弹杀死的是身体,而这种毒品,摧毁的是人的意志和思考能力。一个被‘幻梦’控制的人,会为了得到下一剂,出卖家人、杀人放火、做任何事。如果它扩散开,整个村寨、整个部落,都可能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群。我们建的学校、医院、田地里种的庄稼,都会失去意义——因为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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