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老枪的警告（2/2）
几个头人交换着眼神，低声交谈。
“就算这东西真的这么邪门，为什么非得我们去管？”佤族的鲍岩康瓮声瓮气地说，他是个黑壮的汉子，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缅甸政府不管？泰国警察不管？联合国那些大人物不管？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点安稳日子，又要去招惹新的麻烦？那些制毒的都是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炮，打起来死的可是我们的小伙子！”
“是啊，陈指挥。”傈僳族的余老大附和，他是个小个子，但眼神精明，“咱们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不用交重税，不用怕被拉去当炮灰，娃子能上学，病了有药医。这些是谁带来的？是你和兄弟们流血流汗打出来的。可你要是带着精锐去追什么毒品实验室，万一中了埋伏，或者……‘白幽灵’报复，袭击我们的寨子，那时候怎么办？”
这是最现实的顾虑。陈野的权威和“自由阵线”的稳定，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军事优势和对主要村寨的保护能力上。如果精锐部队被调走去执行一个高风险任务，导致后方空虚，确实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们可以加强各寨的自卫队训练，配备更多武器。”岩恩说，“而且不是全部兵力都去，我会挑选一支精锐小队，快速行动，找到实验室，摧毁，然后撤回。时间不会太长。”
“精锐小队？多精锐？”吴梭温盯着岩恩，“是你手下那些穿着铁壳子、用着新家伙的小子们？陈指挥，那些新装备是好东西，但我们都看到了，就那么点，只够装备几十个人。你把最好的装备和最好的人都带走了，留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和破枪，能顶什么事？”
这话说出了不少国人的心声。阿南团队的技术爆发，生产出的新装备优先装备了“铁砧”小队和部分核心部队。虽然陈野承诺会逐步扩大装备范围，但目前的分配确实不均衡。一些部落头人对此早有微词，只是碍于陈野的威望和整体利益没有发作。现在涉及到可能削弱保护力量，这种不满就被摆上了台面。
“装备的事，我们可以加快生产。”阿南试图解释，“新的生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到时候每个寨的自卫队都能分到基础的通讯设备和更好的武器。”
“下个月？那这个月呢？”召孟泰摇头，“陈指挥，我不是反对你去打毒品。我们掸族人也被毒品害苦了，我的小儿子就是被鸦片带走的。但做事要分轻重缓急。你刚才也说了，仰光那边还有‘阿克琉斯之盾’的残党要处理，那才是心腹大患。那些人有飞机大炮，有不知道多少古怪技术。要是让他们缓过劲来，或者让别的国家把他们留下的东西抢走，转头再来打我们，我们怎么办？两线作战，兵家大忌啊！”
分歧出现了。以吴梭温和召孟泰为代表的部分头人，倾向于优先应对“阿克琉斯之盾”的遗留问题，巩固既有成果，对介入新型毒品持谨慎甚至反对态度。而以余老大和鲍岩康为代表的另一些人，则更担心自身安全，不愿意抽调保护力量去进行一场胜负未知的额外行动。
苏清月试图从公共卫生角度说服大家：“如果‘幻梦’扩散，首先受害的就是最底层的村民。它成本低，容易获取，可能一包烟的钱就能让人上瘾。到时候，劳动力丧失，家庭崩溃，犯罪率飙升，我们所有的建设都会毁于一旦。预防的成本，远远低于事后治理……”
“苏医生，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鲍岩康打断她，“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现在连普通的疟疾和拉肚子都没完全解决，就要去对付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毒品’？步子太大，会扯着蛋！”
粗俗的比喻引来几声压抑的笑，但气氛并没有缓和。
陈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表态。他理解这些头人的顾虑。他们不是短视，而是基于最现实的生存考量。在他们看来，“自由阵线”的根基还不稳固，外部强敌环伺，内部百废待兴，此时主动去开辟一条高风险的新战线，确实不明智。
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老枪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而且“幻梦”与“阿克琉斯之盾”可能存在技术关联，这意味着威胁可能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被动等待，只会让敌人完成准备。
“各位。”陈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的争论停了下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们力量有限，必须权衡。”
他走到火塘边，拿起一根木柴，拨弄着炭火：“但有一点我想请大家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开会？为什么那些以前骑在我们头上的军阀、毒枭，现在不敢随意进犯我们的寨子？”
没有人回答。
“不是因为我陈野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因为我们突然有了飞机大炮。”陈野环视众人，“是因为我们改变了规矩。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有人站出来说：种鸦片不行，欺压百姓不行，滥杀无辜不行。我们建立了新的规矩，并且用枪和血让它立住了。所以老百姓愿意跟着我们，年轻人愿意当兵，孩子们能去上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但现在，有人想打破这个规矩。‘幻梦’是什么？它不是传统的毒品，它是一种武器，一种专门用来摧毁人的意志、瓦解社会结构的武器。如果让这东西在我们眼皮底下被造出来，流出去，它杀死的不是几个人，而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规矩’。它会告诉所有人：看，陈野那套没用，在这里，还是毒品和暴力说了算。到那时候，不会再有年轻人愿意为我们战斗，不会再有老百姓相信我们能带来好日子。我们从内部就会开始腐烂。”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炭火噼啪，雨声淅沥。
“我不是要带着全部家当去拼命。”陈野继续说，“‘清扫行动’照常进行，那是斩断外部黑手，必须做。而对于‘幻梦’，我只派一支精锐小队，规模不会超过二十人，由我亲自带队。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和确认，如果条件允许，就摧毁；如果风险太高，我们就退回，但至少要知道敌人在哪里、在做什么。与此同时，各寨的自卫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老刀会协调情报和支援。我们不大张旗鼓，不主动挑衅，但要让敌人知道——这片土地，有主了。在这里搞鬼，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吴梭温：“吴头人，你寨子的水渠，我调一个工兵班去帮你，三天内修完。”
看向召孟泰：“召老，你担心的后方安全，我会让山鹰制定详细的联防计划，各寨的自卫队统一指挥，互相支援。”
看向鲍岩康和余老大：“新装备的生产优先满足边境寨子的自卫队，下个月第一批五十套‘蜂鸟’通讯器，先配给你们。”
他给出了实实在在的承诺，也展示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头人们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用眼神交流。最终，吴梭温叹了口气，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陈指挥，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克钦人，不是怕死的孬种。当年打日本鬼子，我们没含糊过。你要去查，我派五个最好的猎手给你带路，他们熟悉山里的每一条沟。”
“掸族也出人。”召孟泰捻着佛珠，“我知道几个老采药人，他们能找到那些藏在深山里的隐秘山洞。”
“佤族汉子打仗不怕！”鲍岩康拍着胸脯，“自卫队的事，你放心吧，谁敢来我们的寨子捣乱，让他尝尝我们的弩箭和砍刀！”
分歧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在共同威胁和陈野的威望下，各方暂时达成了妥协——或者说，给予了陈野行动的许可。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细节：人员调配、物资准备、通讯联络、应急预案。当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雨停了片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陈野走出议事堂，老刀跟在他身边。
“你真要亲自去？”老刀低声问，“‘清扫行动’需要你坐镇指挥，仰光那边变数太多。而且‘幻梦’这事……让岩恩带队更合适。”
“岩恩要负责‘清扫行动’的主攻，不能分心。”陈野说，“而且，我有种感觉，‘幻梦’和‘阿克琉斯之盾’的关联，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要亲眼去看看。”
“带多少人？”
“十五人。从‘铁砧’小队抽五个最精锐的，再从各部落推荐的猎手中挑十个。轻装，快速，侦查为主。”陈野看了看时间，“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白幽灵’和‘幻梦’实验室所有可能的位置情报，哪怕只是传言。阿南那边，我需要便携式的毒物检测设备和简易防护装备。”
“明白。”老刀顿了顿，“还有个问题。如果……如果真像老枪暗示的，这件事背后有某些大人物的影子，甚至牵扯到我们周边某个国家的官方势力，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陈野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规矩就是规矩。”他最终说，“在我们的土地上，搞这种东西，不行。不管背后是谁。”
老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陈野独自站在屋檐下，雨水从瓦片边缘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起老枪最后的话：“你现在不止是一个反抗组织的头领……你已经开始成为一个‘政治实体’。”
政治实体。意味着要权衡利弊，要妥协，要顾及各方利益。但也意味着，有些底线必须坚守，有些规矩必须用血来扞卫。
他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也不会停。而在雨中，新的战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这一次，敌人没有明确的阵地和番号，他们藏在更深的阴影里，用比子弹更毒的东西，瞄准着这片土地的心脏。
陈野转身走回指挥中心。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碎了积水中的光影。
规矩立起来很难，但破坏起来很容易。他必须赶在破坏发生之前，找到那只藏在暗处、正在调配毒药的手，然后——
斩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