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水鬼拍（2/2）

“东西不错。”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但规矩，懂吗？”

“懂。”陆执事言简意赅，“什么价？”

“价？”鬼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要看你们想问什么路，又打算付什么价了。”

“暗流礁，沉船古迹，那条‘老路’。”陆执事沉声道。

鬼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灰扑扑的鹅卵石：“那条路……可不好走。水浑，鱼多，还有吃人的老王八。你们这点人，这点修为，想去？送死吗？”

“是不是送死，是我们的事。”我接话道，“你只需告诉我们，路在哪儿，怎么走。至于价钱，你说。”

鬼拍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泛起。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怪异：“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难怪‘老摆渡’会让我关照你们。小子，你身上……有股让我很不舒服，但又有点熟悉的味道。”

他说的“老摆渡”，应该就是“老艄公”。至于味道……是指混沌道纹？还是龟甲和暗金晶体？

“路，我可以指给你们。”鬼拍止住笑，恢复了那副死人脸，“甚至，可以告诉你们一条相对安全、能绕过大部分守卫和阵法，直通古迹核心区域的‘捷径’。但价钱嘛……”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苍白的手指：“第一，我要你们身上，一件来自‘那个地方’的东西。”他手指虚点，方向似乎是我怀里贴身收着龟甲和暗金晶体的位置。

我和陆执事心中都是一凛。他果然能感应到！天工星盟的东西，对这些常在归墟边缘打滚的人来说，似乎有特殊的吸引力？

“第二，”鬼拍继续道，“我要你们进去之后，帮我取一样东西出来。那东西在古迹的‘中枢控制区’，一个废弃的能量转换池底部，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银色金属片，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对你们没用，但对我有点研究价值。”

“第三，”他放下手，看着我们，“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并且拿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那么，欠我一个人情。将来，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做一件不违背你们道义、且你们力所能及的事。”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模糊，一个比一个难缠。

“第一件东西，可以给你。”我略一沉吟，从怀里（实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暗金晶体，想了想，又掰下很小的一角，大约只有米粒大小，递了过去。龟甲是地图和钥匙的一部分，不能给。这暗金晶体虽然是备用能量核心，但缺失一小角，应该不影响主体功能。先看看他要这个做什么。

鬼拍接过那米粒大小的暗金碎屑，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虽然并没有气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点点头，收了起来：“可以。虽然少了点，但够研究了。”

“第二件事，我们可以答应尽力去找，但如果那地方太危险，或者东西已经不在，我们不会拿命去拼。”陆执事先把话说明。

“当然，量力而行。”鬼拍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那东西对我而言不算必需品，有则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第三个人情……”我皱起眉，“这个范围太广了，万一你要我们做伤天害理、或者我们根本做不到的事呢？”

“我说了，不违背你们道义，且力所能及。”鬼拍淡淡道，“我‘鬼拍’在黑水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我不会提让你们自杀或者与天下为敌的要求。这个人情，或许永远用不上，只是一个保障。如何？这笔交易，你们接是不接？”

我和陆执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权衡。鬼拍的条件不算苛刻，尤其是第三条，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而他所知的“老路”和捷径，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能大大降低潜入暗流礁的风险。

“接了。”陆执事最终点头。

“好。”鬼拍似乎早有预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似乎是用某种鱼皮硝制而成的粗糙地图，和一块黑黢黢、像是什么兽骨的令牌，一起递了过来。

“地图上标红的路线，就是‘老路’，是很多年前一批不要命的‘拾荒者’发现的，能避开大部分水下巡逻和外围阵法。但这条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可能塌了，或者被新的东西占了，你们自己小心。这块‘避水令’，能帮你们在水下多撑半个时辰，省着点用。”

陆执事接过地图和令牌，仔细看了看。地图很简陋，但几个关键位置，比如入口、几个岔路、危险标记，以及最终指向古迹核心区的箭头，都还算清晰。避水令入手冰凉，隐隐有微弱的法力波动。

“入口在沉船墓场东面三里，水下三十丈的一处海沟裂缝，旁边有块像卧牛的大石头。用令牌贴着裂缝左侧第三道石棱输入法力，就能打开一道临时门户，维持时间很短，抓紧进去。进去后是一条废弃的维护甬道，直通古迹中层的储藏区。从那里，再想办法去核心区。至于血瘟教和黄泉神社的人手分布，我不清楚，你们自己摸。”鬼拍语速很快，交代完重点，便挥挥手，示意交易完成，“去吧，祝你们好运。希望你们能活着出来，让我有机会讨那个人情。”

说完，他重新拉上斗篷帽兜，整个人又隐入阴影中，不再看我们一眼。

我和陆执事收好地图和令牌，迅速离开鬼市，返回“老鱼头”酒馆。

路上，我们都很沉默。鬼拍给的路线，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但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回到酒馆后院房间，墨林和青禾已经回来了，脸色都有些凝重。

“打听到什么了？”陆执事问。

“不太妙。”墨林压低声音，“城里关于暗流礁的传闻很多，说法乱七八糟。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最近几天，有好几批人往那边去了，有独行的狠角色，也有成建制的队伍，看起来都不像善茬。而且，城里几个大的黑市，最近都在高价收购‘深海沉银’、‘阴魄石’、‘百年血珊瑚’这类偏阴邪、或者蕴含庞大水灵、血气的材料，收购量很大，来路不明。我怀疑，都是送往暗流礁的。”

“还有，”青禾补充道，“我们在码头看到一艘船，挂着‘七杀’海盗团的旗，但船上的人，身上有很淡的、和血瘟教徒类似的甜腥味。他们卸下的几个箱子上，有黄泉神社的隐秘标记。”

血瘟教、黄泉神社，现在连凶名昭着的“七杀”海盗团也牵扯进来了？暗流礁那潭水，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另外，”墨林脸色更加难看，“我和青禾回来的时候，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了，但对方很滑溜，没跟上。这城里，恐怕不止我们在关注暗流礁。”

压力骤增。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不管怎样，路已经拿到。”陆执事将地图铺在桌上，指着那条红线，“这是‘鬼拍’给的‘老路’，能直通古迹中层。我们没时间再犹豫了。今晚就出发，去沉船墓场，从水下入口进去。”

“今晚？”村长惊道，“礁石他……”

“一起带上。”我咬牙道，“留在这里更危险。我们带上他，进去后，找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安置。等我们办完事，再带他出来。总比把他留在这龙蛇混杂的黑水城，任人宰割强。”

“也只能这样了。”村长看着昏迷的礁石，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陆执事收起地图，眼神锐利如刀，“休息一个时辰，检查装备，补充消耗。子时一到，出发！”

目标，暗流礁，沉船古迹。这一次，我们要主动钻进那龙潭虎穴之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