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水鬼拍(1/2)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速度不快,尽量贴着海面低飞,以避开可能的高空探查。船舱里,气氛有些沉闷。
礁石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老大夫的药起了作用。村长守在旁边,时不时用湿布巾给他擦擦脸。墨林在研究那块墨家令牌,试图找出更多信息。青禾在打坐调息,适应东海这特殊环境下的月华之力。
陆执事操纵着飞舟,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海天交界处。我站在他身旁,手里摩挲着那块黑色令牌,温润的触感下似乎隐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陆前辈,”我开口打破沉默,“你对黑水城了解多少?”
陆执事目光没有离开前方,声音平稳:“黑水城,位于碎星群岛西北边缘,是片三不管的混乱之地。名义上属于东海散修联盟、几家势力较大的海盗团伙和几个亦正亦邪的宗门共同管理,但实际上谁的话都不好使。那里是黑市、情报、走私和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集散地,也是东海各种亡命徒、通缉犯、探险者的避风港。龙蛇混杂,无法无天,但只要你付得起价钱,或者有足够的实力,在那里几乎能买到或打听到任何东西。”
“那‘鬼拍’呢?”墨林抬起头问,“这绰号听着就不像好人。”
“‘鬼拍’是黑水城里最有名的几个中间人之一,据说没有他不敢接的买卖,也没有他打听不到的消息。但此人行踪诡秘,性格乖张,收费极高,而且……据说找他办事,除了钱,往往还需要付出点别的‘代价’。”陆执事顿了顿,“可能是某种稀有的材料,可能是一个承诺,也可能是帮他完成一件棘手的任务。总之,不好打交道。”
“那老头给的令牌,靠谱吗?”村长忍不住插嘴,“别是坑咱们的吧?”
“令牌是真的,墨家长老令,做不得假。”墨林肯定地说,“那位‘老艄公’前辈,能穿过弦月岛的警戒找到我们,又能带来叔叔的消息,绝非寻常人。他说的‘老路’,值得一试。但黑水城那种地方,‘鬼拍’那种人,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到了黑水城,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安置好礁石大哥和村长。”我思考着,“然后,我和陆前辈去找‘鬼拍’。墨林,你和青禾一组,在城里打听关于暗流礁、血瘟教、黄泉神社的消息,特别是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员流动或者物资交易。分头行动,效率高些,也能互相照应。”
“不行,太危险了。”青禾睁开眼,摇头道,“黑水城那种地方,你们两个去接触‘鬼拍’,万一有诈,连个接应都没有。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墨林立刻道,“那‘鬼拍’听起来就不是善茬,多个人多份力,我的机关术没准能用上。”
“我们都去,那谁看家?谁打听消息?”陆执事反问,“林小友的考虑有道理。我和他去见‘鬼拍’,目标小,进退也方便。你们俩在外围接应,同时收集情报,这才是稳妥之策。至于礁石兄弟和村长,到了黑水城,我会联系宗门在此地的暗桩,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
陆执事既然这么说,而且联系宗门暗桩确实更安全,我们便不再坚持。
飞舟又飞行了大半天,直到天色将晚,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轮廓。那是一片由无数大小岛屿、礁石和人工搭建的平台、栈桥、船屋组成的庞大而混乱的聚集地。建筑杂乱无章,高矮不一,许多直接建在水上或峭壁上,灯火次第亮起,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光怪陆离的丛林。
空气中,隐隐传来各种喧嚣——叫卖声、吆喝声、怒骂声、乐器声、海浪声,还有一股复杂难闻的味道,鱼腥、汗臭、香料、劣质酒水、腐朽木头……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黑水城,东海的阴暗面,欲望与罪恶的温床。
“前面就是黑水城外围了,飞舟不能直接进去,太扎眼。”陆执事降低高度,将飞舟驶向一处偏僻的、布满嶙峋礁石的荒芜小湾,“我们先在这里落下,然后分头混进去。”
飞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小湾的沙滩上。我们迅速收拾好东西,用幻术和易容稍微改变了些容貌(主要是遮住过于年轻或显眼的脸),将礁石用一件宽大的斗篷盖住,由陆执事背着。村长也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
“记住,”陆执事再次叮嘱,“进了城,多看少说,别惹事,但也别怕事。黑水城只认钱和拳头。万一走散,就去城西的‘老鱼头’酒馆,那是宗门的一个暗点,报‘听竹’二字。我和林小友去找‘鬼拍’,最多两个时辰,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去酒馆与你们会合。”
“明白!”我们点头。
一行人离开小湾,沿着崎岖的小路,向那片灯火通明的混乱之城走去。
越靠近黑水城,那股混乱、喧嚣、肮脏却又充满生机的气息就越发浓烈。码头区停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只,从华丽的楼船到破旧的舢板,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汗臭、劣质脂粉和廉价酒水的混合气味。街道(如果那些歪歪扭扭、挤满摊贩和行人的木板路能算街道的话)狭窄而肮脏,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摊位、酒馆、赌场、妓院……招牌五花八门,灯光昏暗暧昧。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粗鲁的水手、凶悍的海盗、打扮怪异的修士、蒙面的杀手、眼神飘忽的掮客、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和孩童……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或者醉眼迷离,眼神里带着警惕、贪婪、麻木或者疯狂。这里没有律法,只有潜规则;没有正义,只有利益。
我们小心地穿行在人群中,尽量不引起注意。陆执事背着礁石,低着头,像个带着生病兄弟的苦力。我和青禾、墨林、村长走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伙出海遇险、侥幸逃生的普通修士和渔民。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城西的“老鱼头”酒馆。那酒馆位置很偏,在一处堆满废弃渔网和破木箱的码头角落,招牌都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里面灯光昏暗,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和鱼干的味道。
陆执事上前,对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独眼老掌柜低声道:“听竹。”
老掌柜那只独眼瞬间睁开,精光一闪,打量了我们几人一眼,又看了看陆执事背上的人,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后院,左手第二间,清净。”
“多谢。”陆执事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老掌柜收了银子,又趴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院比前厅更破旧,但确实安静。左手第二间是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大通铺和一张破桌子,但还算干净。我们把礁石小心安置在通铺上,村长留下来照顾。
“你们俩,去打听消息,小心点。”陆执事对墨林和青禾道,“两个时辰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回这里。如果过了子时我们还没回来……”他顿了顿,“你们就带着村长和礁石,立刻离开黑水城,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备用路线,去下一个联络点。”
“陆前辈!”墨林急了。
“听我的。”陆执事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鬼拍’那边出事,说明我们已经暴露,黑水城不再安全。记住,保全自身,才能做更多事。”
“明白了。”青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墨林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陆执事,还有昏迷的礁石和忧心忡忡的村长。
“我们也走吧。”陆执事从怀里取出那块黑色令牌,又看了看上面简陋的海图,“‘鬼拍’的据点,据说在黑水城最混乱的‘鬼市’深处。那地方,白天是废墟,晚上才是真正开市的时候。”
我们离开“老鱼头”,重新汇入嘈杂的人流。这一次,我们不再掩饰气息,陆执事稍稍释放出属于地师一脉的、厚重沉稳的筑基后期威压,我也有意让混沌道纹的气息自然流转,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在黑水城这种地方,适当的实力展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触及我们时,都悄然移开了。
穿过几条更加肮脏、气味更加刺鼻的巷道,我们来到了所谓的“鬼市”。这里更像是一片巨大的、被遗忘的废墟,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残破的墙壁和烧焦的木梁。但在断壁残垣之间,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地摊,点着幽幽的灯笼、火把或奇特的发光矿石。摊主大多隐藏在阴影里,或者戴着面具,几乎不吆喝,只是沉默地展示着他们的“货物”——奇形怪状的矿石、浸泡在液体里的古怪生物器官、锈迹斑斑的兵器、散发着诡异波动的法器碎片、写着不明文字的古籍残卷……甚至还有被铁链锁着的、奄奄一息的“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霉味、腥气、药味和淡淡血腥的味道。来这里“淘宝”的人也各色各样,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陆执事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带着我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明显是陷阱或黑点的区域,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中央。那里只有孤零零一个摊位,摊主披着一件巨大的、连帽的黑色斗篷,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面前只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有几枚沾着泥污的古钱;一把生锈的、带着缺口的匕首;还有一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鹅卵石。
陆执事走到摊位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块墨家令牌,轻轻放在那把生锈的匕首旁边。
斗篷下的身影动了一下,似乎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瘦削,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像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但眼神却像沉淀了数百年的古井,幽深无波。他的目光扫过令牌,又扫过我和陆执事,最后停在我脸上,似乎多看了两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