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风卷残云势 欧陆尽臣服(1/2)
永历三十七年,七月中,瑞典,斯德哥尔摩,王宫谒见厅
波罗的海夏日的阳光本该明媚,透过王宫高窗的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五彩斑斓却摇曳不定的光影。然而,谒见厅内的气氛却与这明媚格格不入,冰冷、沉重,带着一种近乎葬礼的肃穆。曾经陈列着战利品和先祖画像的墙壁,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这位曾经梦想着重振“北方雄狮”声威的年轻君主,如今像一尊褪色的蜡像,僵直地坐在并不舒适的王座上。他依旧穿着国王的礼服,胸前挂着象征瓦萨家族最高荣誉的勋章,但这一切华服与勋章,此刻只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眼神中的锐气早已被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所取代。他的双手紧紧抓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象征着权力的实物。
在他面前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道尽头,站着三名风尘仆仆、但衣着整洁、神色平静的东方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深青色文官常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明礼部派出的特使,身旁是两名身着戎装、担任护卫的军官,以及一位精通瑞典语和拉丁文的通译。他们乘着一艘悬挂日月旗的快速通讯舰,在波罗的海分舰队一艘巡航舰的护送下,径直驶入了斯德哥尔摩港,直抵王宫。沿途,曾经令瑞典骄傲的海岸炮台沉默着,港口内残存的几艘小型战舰降下了旗帜。
“瑞典国王陛下,” 大明特使的声音通过通译,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语调平稳,不带丝毫倨傲,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本官奉大明皇帝陛下及靖海公郑大将军之命,特来与贵国商谈战后事宜。”
查理十一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身边的几位重臣——包括首相奥克森谢纳和海军元帅乌格拉斯(侥幸从未勒海峡的惨败中逃生)——也都垂首肃立,面如死灰。波罗的海舰队主力尽丧的消息早已传回,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明军陆上力量的恐惧渲染,以及丹麦已秘密派遣使者前往明军大营乞和的消息。瑞典,这个曾经与沙俄争夺波罗的海霸权、令德意志诸侯忌惮的北欧强国,此刻就像被拔光了牙齿、剪去了利爪的狮子,只能蜷缩在巢穴中,等待猎人的发落。
“大明王师跨海西征,讨伐不庭,所向披靡,此乃天意,亦是人寰正道。” 特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今伪神圣罗马帝国已亡,其帝就擒,欧陆大势已定。瑞典王国,此前受伪帝蛊惑,屡派舟师犯我海疆,袭我粮道,罪愆非轻。”
他每说一句,查理十一世和重臣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然,” 特使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我大明皇帝陛下,念瑞典僻处北陲,或为情势所迫,且近来未见新的敌对之举。故,天恩浩荡,网开一面,愿予瑞典自新之机。”
他示意旁边的随从军官,后者上前一步,将一份用汉、拉丁两种文字书写的文书副本,递给了一位侍从,由侍从呈送到国王面前。
“此乃《斯德哥尔摩停战与善后暂行条款》,” 特使解释道,“其主要内容如下:一,瑞典王国即刻起,终止一切针对大明及其盟邦之敌对状态。二,瑞典海军剩余之主力战舰,限期移交大明波罗的海舰队监管;所有造船厂、军械库,由大明派遣人员会同查验。三,赔偿大明军费及商船损失,计白银三百万两,可分十年偿付。四,开放哥德堡、斯德哥尔摩等指定港口,予大明商船免税通商之权。五,承认大明对已占领之原神圣罗马帝国领土(包括波美拉尼亚瑞典部分)拥有主权。六,瑞典国王需呈递国书至北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并约定嗣位者需经大明皇帝陛下认可……”
条款一项项念出,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瑞典君臣的心上。交出海军,巨额赔款,开放门户,承认既成事实的领土变更,乃至王位继承需东方皇帝认可……这已不是战败条约,近乎是藩属国的待遇。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查理十一世的手指深深掐入扶手软垫。他想怒吼,想拒绝,想像先祖古斯塔夫·阿道夫那样,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理智,或者说绝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眼前闪过北海舰队覆灭时冲天的火光,耳边仿佛响起关于明军陆师那些可怕的传闻。拒绝?那么下一次来到斯德哥尔摩港外的,就不会是这区区一艘通讯舰和巡航舰,而是遮天蔽日的铁甲舰队,是那些能从天而降掷下雷霆的飞舟。瑞典,将步维也纳的后尘,甚至更惨。
首相奥克森谢纳深深吸了口气,这位以现实着称的政治家,知道已无任何周旋余地。他上前一步,对国王低声耳语了几句。查理十一世闭上眼睛,良久,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灰暗。
“瑞典……”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接受……大明皇帝陛下之条件。愿……永结盟好,不复为敌。”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特使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国王陛下能识时务,实乃瑞典之幸。具体细节及正式文书用印,本官将与贵国首相详谈。望贵国恪守条款,勿生反复。”
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昂,也没有过多的言语羞辱,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接受臣服。这种平静,比任何张扬的威吓更让瑞典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欧的天空下,飘扬的不再仅仅是蓝底黄十字旗,还有那轮高悬的日月。维京子孙的航海时代,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号,并被打上了东方的烙印。
七月底,勃兰登堡,奥得河西岸,明军大营
杨嗣昌站在刚刚搭建好的浮桥桥头,望着东岸那片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茂密幽深的森林。奥得河的水流平缓,浮桥坚固宽阔,大队的步兵、骑兵、炮兵和辎重车辆,正秩序井然地通过,踏上了勃兰登堡选帝侯领地的土地。没有遭遇预想中的激烈抵抗,甚至没有像样的拦截。对岸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森林边缘几处被遗弃的、简陋的防御工事。
“大将军,” 副将策马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递上一份刚刚从柏林方向由快马送来的文书,“柏林……有动静了。腓特烈·威廉派来了使者,还有这个。”
杨嗣昌接过文书,是一封用词恭谨、甚至有些谦卑的信,落款是“勃兰登堡选帝侯兼普鲁士公爵腓特烈·威廉”。信中,这位以坚韧着称的“大选帝侯”,一改之前试图袭扰拖延的姿态,表示“痛感前非”,承认“天兵不可抗”,愿意“顺应大势”,请求“面谒大将军,商议归附事宜”,并保证柏林城门已开,绝无埋伏。随信附上的,还有柏林城门钥匙的拓印和选帝侯的私人印鉴。
“倒是识时务。” 杨嗣昌淡淡评价了一句,将信递给副将,“他比那些躲在山林里,还妄想咬我们一口的蠢货聪明。知道顽抗到底,霍亨索伦家族数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是否要提防有诈?” 副将谨慎地问。
“大势如此,诈从何来?” 杨嗣昌摇了摇头,“维也纳已下,瑞典臣服,丹麦乞和,意大利诸邦早已雌伏。整个北德,只剩他勃兰登堡一隅,兵微将寡,粮械两缺,民心离散。他若真想玉石俱焚,就不会派使者,更不会开城门。这是给自己,也是给勃兰登堡,找一条最不坏的生路。”
他顿了顿,命令道:“前锋骑兵旅,即刻过河,控制通往柏林的主要道路和沿途要点。主力按计划前进,但需加强戒备。通知腓特烈·威廉的使者,本将军接受其请。明日午时,于柏林城郊指定地点会面。令他轻车简从,不得携带过多卫队。”
“得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