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城门献降表 御座蒙尘灰(2/2)
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被丢弃的帝国军旗、散落的武器,以及一些被砸毁的贵族家徽。一些胆大的市民跪在路边,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更多的人则躲在家中,透过缝隙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东方魔鬼”军队,惊异地发现他们军容如此严整,纪律如此森严,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烧杀抢掠的形象大相径庭。
明军并未深入所有街巷,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中枢。大队人马沿着主干道,径直向城市中心——霍夫堡宫方向开进。沿途,偶尔有零星的帝国士兵或民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走出藏身之处,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将武器堆放在街边指定的空地,然后被集中看管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明军军官简洁的命令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那陌生的东方军乐声。
终于,队伍抵达了霍夫堡宫前的英雄广场。这座巨大的广场曾经举办过无数盛大庆典,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悸。宫门紧闭,但宫墙上已看不到任何守卫的身影。
巴登藩侯早已被“请”到队伍前。他脸色惨白,对宫门前的守卫(实为明军士兵)做了个手势,沉重的大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郑成功并未立即入宫。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霍夫堡宫主建筑上方。那里,在中央高大的穹顶塔楼上,象征哈布斯堡王朝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红白红盾徽旗帜与双头鹰旗,仍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降旗。” 郑成功只说了两个字。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队明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快步进入宫门。不多时,出现在中央塔楼的露台上。在无数道目光(明军的、躲在远处窥视的市民的、以及宫内在窗后绝望注视的)的注视下,士兵们干脆利落地扯下了那两面飘扬了数百年的旗帜。
红白红的盾徽旗和威严的双头鹰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塔楼上飘落,跌落在宫殿前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被匆匆赶到的士兵踩在脚下,卷起,如同处理垃圾般拿走。
紧接着,一面崭新、巨大的明黄底色日月龙旗,被同一队士兵升起,固定在塔楼最高的旗杆上。金色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在旗帜上,那腾跃的龙纹与璀璨的日月,瞬间成为维也纳城市天际线上最耀眼、也最令人刺痛的存在。
旗帜更换的仪式简单、迅速,没有欢呼,没有宣告,却比任何隆重的典礼都更具震撼力。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看到的人:维也纳,换了主人。神圣罗马帝国,在此刻,名存实亡。
郑成功望着那面飘扬在异国皇宫上方的龙旗,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那是完成使命的释然,也是开创历史的凝重。他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霍夫堡宫的门槛。
在他身后,庞大的明军队伍,如同沉默的洪流,开始涌入这座欧洲最着名的皇宫之一。帝国的御座,即将蒙上东方的尘埃。
午后,霍夫堡宫,镜厅
曾经照亮过无数场奢华舞会、见证过无数次重大外交会谈的镜厅,此刻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惨淡光线下。数百面威尼斯镜子依旧清晰,但映照出的不再是珠光宝气的贵族男女,而是空旷、寂寥,以及一种繁华散尽后的凄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腐,以及淡淡的恐慌气息。
大厅一端,临时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受降区。数张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后,坐着郑成功、杨嗣昌、常延龄等明军核心将领及高级文官、通译。他们面色肃穆,目光平静。
大厅中央,则站着、坐着或瘫倒着一群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人。他们被明军士兵“请”到了这里,正是利奥波德一世及其直系眷属、还有部分未能逃脱的核心廷臣。
利奥波德一世被两名侍从勉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他早已换下了皇袍,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深色便服,假发不知去向,露出稀疏凌乱的灰白头发。他双眼红肿,目光涣散,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反应,口中只反复喃喃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往日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老人。
他的皇后、情妇、以及几个年幼的王子公主,挤在他身后,低声啜泣着,惊恐地望着周围那些陌生的东方军人。几位枢机主教、宫廷大臣面如死灰,或低头不语,或绝望地划着十字。
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站在皇室成员稍前的位置,他努力挺直着脊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他是这里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人。
一名明军参军开始用拉丁文宣读一份文件,通译同步翻译成德语。文件内容主要是正式确认维也纳投降、皇帝被俘的事实,申明大明皇帝陛下将对利奥波德一世及其家族的最终命运做出裁决,在此期间,他们将受到“符合身份的看管”。同时,宣布对维也纳及已占领的原神圣罗马帝国各地区的临时管制法令。
宣读过程中,利奥波德一世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喃喃自语。他的一位年幼的王子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到,突然放声大哭,立刻被身旁惊慌的母亲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文件宣读完毕。郑成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利奥波德,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帝国最高统治者们,最后落在巴登藩侯身上。
“利奥波德一世,” 郑成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平静而充满力量,“穷兵黩武,屡犯天朝,致使欧陆生灵涂炭,其罪当诛。然我大明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念其终为一部之酋首,可暂留性命,以待圣裁。其余人等,亦需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即日起,维也纳宫禁,由我军接管。一应人等,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指定居所。日常用度,按例供给。望尔等安分守己,勿生事端,或可稍减罪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旁边的军官微微颔首。
军官会意,上前一步,用德语清晰命令道:“请吧,诸位。会有专人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明军士兵上前,态度不算粗暴,但也绝无恭敬,只是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示意这些人离开。巴登藩侯搀扶起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利奥波德,皇后等人哭泣着跟在后面,一行人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明军士兵的“护送”下,缓缓走出镜厅,走向他们未知的、沦为阶下囚的命运。
郑成功看着他们消失在镜厅另一端的侧门,目光深邃。征服的最后一幕,并非刀光剑影,而是如此无声的颓然与落幕。曾经号令大半个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其统治的核心,就在这镜厅的反光中,彻底破碎了。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英雄广场上,明军的龙旗高高飘扬。更远处,是维也纳城市的屋顶和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这座城市,这个帝国,已然匍匐在大明的脚下。
“传令,” 他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参军说道,“即刻向北京,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维也纳已下,伪帝利奥波德就擒,神圣罗马帝国,不复存在矣。”
“是!”
胜利的消息,将沿着刚刚建立起来的驿道和通讯线路,飞向遥远的东方。而欧洲的历史,从这一刻起,掀开了崭新的一页,一页由东方巨龙挥毫泼墨、底色为明黄与玄黑的全新篇章。皇冠落地,尘埃落定。征服的伟业,于此达成,而治理的漫长道路,则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