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几百年前(1/2)
第一章 几百年前
内容提要:
我在白光中醒来,发现身处未破败的古堡庭院,阳光明媚,年轻严芯正在喂白鸽,看见我就皱眉道:“你是谁?为何擅闯祖师禁地?”
正文:
白光褪去时,我像从深海里猛地浮出水面,肺腑间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骤然消散,灌入的却不是冰冷咸涩的海水,而是带着草木甜香与阳光暖意的空气。这股气息如此鲜活,带着泥土的微腥、紫藤花被晒热后的馥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又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古老庭院。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白光灼过的痛感,微微颤动着,将视野切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温水浸泡了太久,沉重又带着奇异的酥麻。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关节处甚至有些僵硬,仿佛沉睡了千年才刚刚苏醒。这不是濒死时那种意识抽离的虚无,也不是灵魂离体的轻飘飘的感觉,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触感。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青石板的冰凉,粗糙的石面贴着我的脸颊,甚至能分辨出石缝里苔藓湿润的腥气,混合着不远处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紫藤花甜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这味道太鲜活了,鲜活到让我恍惚,仿佛前一秒还在地洞的黑暗里念诵着破魂咒的记忆,都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桃木剑烫得像要烧穿掌心的灼热感似乎还在皮肤下残留,严芯的残魂化作无数黑蝴蝶坠落时那凄厉的尖啸,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下一秒,阳光就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绝生死的壁垒,将我狠狠地、猝不及防地扔在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咳……”喉咙里干得发痒,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手肘擦过青石板,蹭到一层薄薄的灰尘,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陪伴我经历了无数次冒险的冲锋衣。袖口被地洞的水泥地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腰间的拉链卡在一半,怎么也拉不上去,上面还沾着半干的朱砂印——那是画符时不小心蹭上的,还有几片破碎的黑色布料,是严芯那件充满怨毒的黑袍留下的碎片。
这些都是打斗的痕迹,是那场惨烈对决、那个黑暗地洞、那些生离死别的铁证。可周围的一切,却在无声地告诉我:这里不是基地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地下仓库,更不是那座被黑雾笼罩、充斥着绝望与死寂的破败古堡。
我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新世界”。雕花的白石栏杆沿着庭院的边缘蜿蜒伸展,如同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栏杆上爬满了深绿的常春藤,叶片肥厚,边缘泛着健康的光泽,生机勃勃,完全不像现代那座古堡里那些枯败、缠绕、散发着霉味的藤蔓。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栏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远处,一座尖顶塔楼巍然矗立,构成塔楼的石砖是温暖的米黄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粉,古老而庄严。塔楼的窗棂上镶嵌着彩色的玻璃,阳光穿透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红、蓝、紫、绿等斑斓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中枝叶的摇曳而缓缓移动,像一群在地上游动的、色彩绚丽的鱼。
这里没有蛛网密布的角落,没有令人作呕的霉味,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焚烧炉那种令人心悸的焦糊味。这里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沉静而肃穆的气息。这不是一座破败的废墟,而是一座还“活着”的古堡,一座正在呼吸、正在运转的古老居所。
“谁让你躺在这儿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不远处传来,可以听出其中夹杂着被惊扰的愠怒,如同玉石相击,清脆却带着寒意。我猛地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一拍。
拱门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她身形纤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正将一把雪白的鸽食轻轻撒向地面。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咕咕叫着围拢过来,在她脚边形成一片蓬松的白羽,场面温馨而宁静。她微微俯身时,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削尖下颌,以及左眉梢那颗像血滴一样鲜红欲滴的朱砂痣。
是严芯。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但,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严芯。
眼前的她,没有那身象征着堕落与仇恨的黑色长袍,没有那张因怨气和诅咒而扭曲变形的脸,更没有那双燃烧着熊熊仇恨火焰、几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眼睛。此刻的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白皙细腻,是活人该有的那种健康的光泽,而不是鬼魂的惨白或尸身的青灰。眼底虽有愠怒,却清澈得像山涧里的冰泉,带着一丝未被世事磨平的纯净与警惕,那是属于一个年轻女子的、尚未经历过极致背叛与痛苦的眼神。
她身上的月白襦裙质地精良,裙摆处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随着她撒食的动作,裙摆轻轻扫过青石板,惊得几只胆小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跳开,露出了她脚上那双绣着精致莲花图案的布鞋。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点嫩黄,竟和小白狐手腕上那个神秘的莲花印记,有着几分惊人的相似。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有联动脚踝铜环散发出的、温暖的蓝色光芒在规律地跳动,那是器灵存在的证明,也是我与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可此刻,那里只有冲锋衣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仿佛那个陪伴我走过无数风雨的铜环,从未存在过一样。
记忆像是被人猛地搅乱的拼图,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涌、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焚烧炉里熊熊燃烧的七金牌,那绝望的火焰和噼啪声;小白狐手腕上突然消失的莲花印记,她当时惊慌失措的表情;第24章铜环脱落时,器灵那带着解脱与疲惫的声音——“我不是大鱼,我是岳博宇。”还有严芯残魂消散前,那句模糊不清、带着无尽悔恨的低语——“墨……白灵……对不起……”
这些碎片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却又抓不住任何一条清晰的线索。我究竟是谁?我在哪里?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另一个时空?
“你聋了?”严芯见我只是呆呆地盯着她,半天没有反应,语气更冷了些,将竹篮往臂弯里收了收,警惕地打量着我,“这是玄清祖师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不快起来!”
她的声音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我这才注意到庭院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雕。那是一个手持罗盘的老者,须发皆白,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雕像底座上刻着“玄清祖师”四个苍劲有力的篆字,笔画古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石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青苔,显然是常有人精心擦拭打理。
玄清派……我心中一动,想起记忆中曾经闪现过的“魂界祭坛图腾”,那图腾的样式似乎与这老者手中的罗盘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还有严芯黑袍上绣的那些诡异符文,当时只觉得邪气森森,现在想来,其根源或许就在这里——这座古老的玄清派古堡。
“我……”喉咙干得像砂纸一样,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感。我咳了两声,试图撑着石板站起来。膝盖却因为刚才的摔落——或者说,是那道白光带来的巨大冲击?——而一阵发软,身体踉跄了一下,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才勉强站稳。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这件沾满尘土、袖口磨破、拉链卡住的冲锋衣,在这古雅幽静、充满古韵的庭院里,像一块突兀的、格格不入的补丁。拉链上挂着的登山扣还在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芯的目光落在我的冲锋衣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的警惕也愈发浓重:“山下镇子来的?穿得这样古怪……是来求医的?还是……来偷法器的?”她的手看似随意地往腰间移了移,那里的布料微微隆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是贴身藏着的符咒?还是用于防身的短刃?数百年前的她,还没有经历红链的残酷追杀,还没有被仇恨吞噬,术法应该还保持着玄清派的正统,没有堕入邪道,可这份警惕心,却已经如此之重。
“我找岳博宇。”
这句话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我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出了喉咙。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空气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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