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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风雨满楼迷人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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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调度案推行第三日,户部大堂

寅时三刻,李鸳儿踏入户部正堂时,三巨头已端坐案后。尚书陈嵩居中,左右侍郎分列,堆积如山的账册文牍在烛火下泛着微黄的光。

“李大人好早。”陈嵩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盐引换粮的章程,陛下朱批已下。只是各部司尚有疑问,需一一厘清。”

李鸳儿福身:“下官洗耳恭听。”

左侍郎周明达率先翻开章程,指尖落在“盐引分三批放出”那行字上:“李大人此计精妙,然则三十万引盐分三批,若市场承接不及,盐价崩坏,恐动摇盐政根本。”

李鸳儿走到悬挂的《两淮盐场舆图》前,取过竹竿:“周大人请看。

第一批十万引,限扬州场兑取,时限四十日;第二批限淮安场,三十日;

第三批限通州场,二十日。三场相隔数百里,大盐商若想尽数吃下,需分派人马三地奔走,成本剧增。”

她转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商人逐利,必择最优一处。

余下两处,自有中小盐商分食。市场自有分流之道,盐价虽有波动,却不致崩盘。”

右侍郎孙秉忠将茶盏一搁,发出清脆声响:“纵有分流,百姓肯以存粮换盐引?民若观望,粮从何来?”

李鸳儿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簿子,翻开时纸页沙沙作响:“嘉靖三十四年,山西大旱,朝廷曾以‘盐茶引’换民间余粮,成功筹粮五十万石。其中关键有二——”

她指尖轻点:“一,官府在乡里设‘劝粮亭’,售粮者赐‘义民’匾,免次年徭役;二,首批售粮者,额外赏细布一匹。”

堂中静了片刻。孙秉忠盯着那本泛黄的旧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女子竟将故纸堆里的旧案翻出来,用得如此熨帖。

一直沉默的度支司郎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刻薄:“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李大人要辽东、蓟镇、宣府三镇借粮二十万石给大同、延绥——军镇借粮,自古未有!若几位总兵抗命不借,李大人莫非还要亲赴边关,提刀督粮?”

这话刺耳,堂中众人皆皱眉。

李鸳儿沉默了三息。

她走回堂中,没有取任何账簿,只是缓缓抬眼,目光从三位主官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度支司郎中身上。

“下官在文华阁整理旧档时,恰好看过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总兵去年为长子谋了个五城兵马司的缺,吏部卡了三个月,是陈尚书您批的条子才放行。

李总兵家的三公子今春入了国子监,马总兵的侄女上月刚与永昌伯府换了庚帖。”

她顿了顿,看着几位大人骤变的脸色:“九边将领,根系在京。

陛下要借粮,是体恤边关;诸位大人行个方便,是成全同僚之义。

粮草若足,边关安稳,诸位大人的这些人情世故,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堂中死寂。

李鸳儿继续道,声音更缓:“可若粮草有失,烽火连天之时——谁还顾得上儿女亲事?谁还管得了子孙前程?”

她微微躬身:“下官愚见,国事家事,本就一体。

边关的粮,关乎将士的命,也关乎……京城里的人情冷暖。

诸位大人久历宦海,比下官更懂得其中轻重。”

没有账簿,没有把柄。

只有一番将利害关系摊在阳光下的、坦荡到近乎凌厉的陈词。

陈嵩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李大人……思虑周全。”

他转向左右侍郎:“既如此,户部当全力配合粮草调度案。”

“谢大人。”李鸳儿行礼,退后三步,转身走出大堂。

晨光正破晓,金色的光刺破云层,洒在户部衙门的青石阶上。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

袖中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走的每一步,都有十分谨慎,她能靠的,只有自己的脑子,和这份在泥泞里挣扎出的、对人心的洞察。

于此同时兵部职方司的深夜也并不安稳,

亥时三刻,薛佳人跟着领路的小太监,穿过宫墙夹道,来到兵部后巷一处不起眼的小门。

门开处,赵启明憔悴的脸在灯下显得愈发苍老:“薛姑娘……快进来。”

屋内陈设简陋,唯墙上舆图层层叠叠。薛佳人不及寒暄,将那份关于北元遗部的分析双手奉上。

赵启明就着油灯细读,越读脸色越白。读到“疑似整合完成,未来一至两年内恐有大变”时,他霍然抬头:“这些线索……你从何处拼凑而来?”

“旧档,一点一滴。”薛佳人急道,“赵叔叔,依您看,可有依据?”

赵启明起身,掀开墙上那幅《九边全图》,露出后面手绘的羊皮地图。图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从阴山一路向南蜿蜒,如同毒蛇吐信。

“过去五年,所有上报的‘小股袭扰’,皆在此。”他指尖划过那些箭头,“去年秋,宣府外的袭扰已有百余骑。

而今年正月——”他点向一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黑山堡以北八十里,发现废弃营地,灶坑数量可推算……曾驻三千人以上。”

“三千人?!”薛佳人倒吸一口凉气,“边关竟未察觉?”

“化整为零。”赵启明苦笑,“十人一队,百人一群,伪装成商队、牧民,甚至……逃荒的汉人。

三个月前,甘肃镇还上报说有‘山西灾民’五百人请求入关。”

两人对视,俱从对方眼中看到彻骨寒意。

“此事必须上奏!”薛佳人站起。

“奏?拿什么奏?”赵启明摇头,“我人微言轻,仅凭这些零碎线索,兵部那些老爷只会当我危言耸听。况且……”他声音压得更低,“职方司内,也不干净。”

他走到榻边,从床板下取出一只铁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

“三个月前,一个鞑靼商人偷偷卖给我的。”他展开羊皮,上面是弯弯曲曲的蒙文,“他说阴山以北三百里,有新建的‘白城’,城里住着一位‘承天命的大汗’,名唤‘巴图尔’,自称是孛儿只斤氏的直系后裔。”

孛儿只斤——黄金家族的姓氏。

薛佳人指尖发颤:“还有呢?”

“麾下有‘八旗’,每旗约三千人,皆披铁甲,擅骑射。更可怕的是……”赵启明声音几不可闻,“他手下有一支汉人军师团,为首者姓冯,曾是山西的落第秀才,通晓兵法、火器。”

汉人军师!铁甲八旗!

这已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建制完整、有谋略、有装备的正规军。

“那商人交给我后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客栈,喉管被割。”赵启明将羊皮卷塞进薛佳人手中,“薛姑娘,这潭水太深了。”

薛佳人握住羊皮卷,冰凉刺骨。她抬头,眼中却有火在烧:“赵叔叔,此物借我一用。”

“你要面圣?”

“不。”薛佳人摇头,“单凭此物,说服不了陛下。但我有办法让它……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御前。”

离开兵部时,子时的更鼓刚敲过。

她将羊皮卷贴身藏好,走在空无一人的宫巷中。夜风很冷,吹得袍角翻飞。

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佳人,边关无小事。一卒一马,一粮一草,皆关山河社稷。”

她握紧手中的羊皮卷,脚步愈发坚定。

谁都没想到一个接一个的事情发生了……

次日清晨,一个消息震动了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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