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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风雨满楼迷人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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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刘姝含突发急症,呕吐不止,高烧昏迷。

太医院三位院判连夜会诊,诊脉后皆面色凝重——皇后妊娠已近五月,本就胎象不稳,此番剧吐引发了早年落下的胆胃旧疾,需绝对静卧调养,不可再操劳心神。

坤宁宫外,妃嫔、女官们前来探视,皆被齐嬷嬷拦在宫外:“太医严令,娘娘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鸳儿赶到时,正遇见朴妃从宫门内出来。

这位朝鲜宗室之女身着淡紫宫装,眉宇间带着忧色,看见李鸳儿,福身行礼:“李典制也来了?太医说娘娘是旧疾复发,需长久静养……这六宫事务,怕是要搁置了。”

语气温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鸳儿还礼:“愿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她绕到侧殿太医轮值处,刚走近,便听见里面王院判沉声道:“……皇后娘娘这是胎气引动旧疾,胆胃失和,肝郁化火。需用安胎柔肝之剂,佐以清胆和胃。三个月内,绝不可再劳心费神。”

“三个月?”另一位太医惊道,“那六宫事务……”

“命要紧,还是事要紧?”王院判叹息,“去禀报陛下吧。”

李鸳儿默默退开。皇后病重,六宫权柄出现真空——这将是风暴的中心。

果然,午时刚过,另一个消息传来:

王太后凤驾已至坤宁宫。

六宫妃嫔、女官闻讯,皆赶到坤宁宫外跪迎。李鸳儿与薛佳人站在文华阁女官队列最前,青色官袍在姹紫嫣红中格外醒目。

辰时三刻,凤驾至。

十六名太监抬着金顶凤辇,仪仗如云。辇帘掀起,王太后缓步而下。

她年近六旬,鬓发如银,梳着高耸的狄髻,九凤衔珠金步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绛紫织金凤纹常服,外罩玄色缂丝披风,通身气度沉凝如古井。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李鸳儿身上。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李鸳儿依言抬头。

太后仔细端详她片刻,忽然轻笑:“果然生了一副好模样,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副好胆色。陛下赏识你,是你的福气。”

话锋一转,渐冷:“可这福气,也得看你能不能接得住。嘉靖朝的时候,也有个才貌双全的,心大了,最后连累了满门。这紫禁城啊,最容不得的,就是‘忘了本分’四个字。”

她走到李鸳儿面前,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皇后如今病着,需长久静养。六宫事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主。”太后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抬高,“从即日起,一应宫务,皆报慈宁宫裁夺。”

她顿了顿,特意看向文华阁众人:“外朝事务,自有陛下的臣工。文华阁既领宫职,便当好生协助六宫——莫要本末倒置。”

说罢,转身入宫,再未回头。

跪了一地的人良久才敢起身。薛佳人扶住李鸳儿,发觉她指尖冰凉。

“李姐姐……”

“我没事。”李鸳儿深吸一口气,望向坤宁宫紧闭的朱门。

太后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而且伸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理所当然。

当夜,文华阁东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李鸳儿在写粮草调度案的详细章程,薛佳人在整理北元情报的脉络,李秀儿在准备女学启蒙的教材,周静姝在归档今日所有的文书往来。

四个女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沉静而坚定。

“太后这是要直接管到我们头上了。”周静姝轻声道,手中整理文书的动作未停。

李秀儿放下笔,眼中忧虑:“那我们……该怎么办?”

薛佳人抬头,看向李鸳儿:“李姐姐,三日后你要面圣禀报粮草调度进展。太后的态度,陛下一定会知道。”

“我知道。”李鸳儿笔下未停,“所以这份章程,必须做得无可指摘。北元的情报,也必须呈上去。”

她搁下笔,将写好的章程推到灯下。字迹工整如刻,条理清晰如镜。

“太后要的是权,是规矩,是‘本分’。”李鸳儿缓缓道,“那我们,就给陛下看‘实务’,看‘成效’,看‘利害’。”

她拿起薛佳人那份关于北元的情报摘要,与自己粮草案的最后一页并排放置。

“边关缺粮,是实情;北元异动,是危机。”她看向薛佳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是陛下必须尽快决断的理由。太后可以谈规矩,但陛下……必须谈江山。”

薛佳人眼中闪过亮光:“我明白了。”

“还有,”李鸳儿转向周静姝,“从明日起,文华阁所有文书往来、人员调动,皆做双份记录。一份明档,按流程走;一份暗档,你我四人知晓即可。”

“姐姐是防备……”李秀儿抿唇。

“防备一切。”李鸳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太后今日那番话,不是结束,是开始。”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

文华阁的灯,在深夜里亮如星子。

同一时辰,西六宫最偏僻的“静思苑”。

冯保立在古柏下,左手虎口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黑影跪在他面前,低声禀报完毕。

“太后娘娘今日做得漂亮。”冯保声音尖细,带着满意的笑意,“光明正大收了宫权,敲打了文华阁。接下来,就该让朝堂上的老爷们看看,女子干政会招来什么了。”

黑影抬头:“主子的意思是……”

“北边。”冯保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蒙文的玉佩,“传信给白城,时机到了。让他们在黑山堡……弄出点大动静。烽火连天之时,看看陛下还有没有心思,护着他那些女官,搞什么新政。”

“可若是真打起来……”

“打不起来。”冯保冷笑,“巴图尔汗要的是互市,是粮食,是承认他的汗位。太后娘娘许他的,就是这些。如今陛下若因边关告急而妥协,这功劳算谁的?若是陛下坚持用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到那时,满朝文武自然会想起来,是谁‘牝鸡司晨’,‘变更祖制’,惹得上天降罚。”

黑影会意:“属下明白。”

“去吧。”冯保挥手,“记住,要快,要狠。”

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冯保独自立在古柏下,仰头望着被枝条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

四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的王皇后——如今的王太后——将这把匕首交到他手中:“冯保,有些事,必须做。做了,王家和你,才有活路。”

他低头看着虎口的疤,那是当年刺杀曹端妃心腹时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就像那些旧事,以为埋了,却总会在某个时刻,被新的人、新的事,重新挖出来。

“李鸳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翡翠护甲在袖中轻轻叩击。

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个“曹端妃”了。

风起,云彻底遮住了月亮。

静思苑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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