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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老臣刁难速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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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鸳儿捏着信纸,心跳渐快。

尚仪局故纸库,存放的是历年后宫文书、账册的废档。嘉靖四十五年……那是四十多年前了。

谁会知道这个?又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对门外道:“来人。”

值夜太监惊醒,小跑进来:“李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替我向周典籍传话:我要查阅尚仪局嘉靖朝所有存档目录。”

“是。”

太监退下后,李鸳儿独坐黑暗中。

对方在暗处,却似乎在帮她。为什么?

她想起皇帝那句“树大招风”,想起徐大学士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皇后赐下文房四宝时齐嬷嬷那句“莫要越俎代庖”。

这深宫之中,敌友的界限,从来模糊。

三日后,坤宁宫花园。

春宴设在水榭,皇后刘姝含坐主位,下手依次是李鸳儿、薛佳人、李秀儿等女官,以及各个嫔妃、琪琪格贵人等宫眷。

案上摆着时新茶点,侍女往来斟茶,一派和乐。

“文华阁立了十日,诸位辛苦。”皇后举杯,笑意温婉,“今日不谈公务,只叙姐妹情谊。尝尝这明前龙井,是江南新贡的。”

众人举杯应和。

高丽朴妃抿了口茶,笑道:“皇后娘娘体恤。只是妾身听说,李典制如今常去南书房奏对,连户部的陈老尚书都夸赞呢。真是给咱们后宫争光。”

话似恭维,却藏着针。

李鸳儿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朴妃娘娘过誉。臣不过奉陛下之命,协理些琐事,不敢称功。”

“琐事?”琪琪格贵人快人快语,“我阿布(父亲)来信说,朝廷要用盐引换粮的法子解边关粮荒,这还叫琐事?李姐姐太谦虚了。”

席间微微一静。

薛佳人适时接话:“此策能成,靠的是陛下圣断、户部诸位大人执行。我等女官,不过是查遗补缺罢了。”

皇后含笑听着,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李鸳儿身上:“李典制不必过谦。

陛下既用你,自是看中你的才干。

只是……”她语气一转,“本宫听说,这几日朝中有些议论,说女子参政,终究不合祖制。

还有人说,文华阁批注奏章,是开了‘内廷干政’的先例。”

水榭里鸦雀无声。

李秀儿捏紧了帕子,薛佳人垂眸盯着茶汤,李鸳儿却抬起眼,直视皇后:“娘娘明鉴。

文华阁所有批注皆用蓝笔,与朱批严格区分,且最终决策仍需各部堂官用印。

此乃陛下亲定之制,正是为了恪守‘后宫不干政’的祖训。”

她不卑不亢:“至于朝中议论……臣以为,为国举才,本不应分男女。

若因守旧制而弃真才,才是辜负陛下,辜负天下。”

话音落,朴妃脸色微变,琪琪格却眼睛发亮。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说得好。本宫也是这个意思。来,喝茶。”

一场机锋,暂告段落。

但李鸳儿知道,这只是开始。

茶会散后,皇后独留李鸳儿。

“李典制,”皇后屏退左右,语气温和了些,“你可知今日为何有这些议论?”

“臣愚钝。”

“因为你的身份。”皇后缓缓道,“你若只是个普通女官,再大的才,也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

但你是懿妃,是皇子的母亲,是曾宠冠六宫的人。如今又领文华阁要职——太多身份叠在一起,便成了靶子。”

李鸳儿心头一震。

“本宫今日这些话,不是要敲打你,是提醒你。”皇后看着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要走这条路,就得比旁人更谨慎,更周全。

一步踏错,毁的不只是你,还有文华阁,还有陛下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

“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后起身,走到窗边,“去吧。粮草调度案,好好做。做出成绩来,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李鸳儿跪谢告退。

走出坤宁宫时,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觉得脊背发凉。

皇后的提醒是真,但那份深藏的考量是什么?是真心扶持,还是……以退为进的掌控?

她分不清。

翌日,尚仪局故纸库。

这里位于紫禁城西北角,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尘味。

李鸳儿在周静姝陪同下,翻阅着嘉靖四十五年的档案目录。

“这一年的文书特别多。”周静姝低声道,“因为世宗皇帝(嘉靖)那年大病一场,宫里为此做了许多法事,账册、文书堆积如山。”

李鸳儿一册册翻过:祭祀开支、丹药采购、宫人赏罚……大多是琐碎记录。

直到翻到一本《后宫用度稽查册》。

这是一本对当年各宫开支的复核记录,由时任尚仪局女官编写。其中一页记载:

“八月十七,查承乾宫(当时宠妃曹妃居所)用度。胭脂水粉一项,超支银二百两。曹妃言:为陛下寿辰预备。

然据司计司核对,同期宫外‘锦绣阁’账目,有‘崔门李氏’购胭脂水粉,计银一百八十两。两者时日相近,数目吻合,疑为同一笔。”

崔门李氏?

李鸳儿指尖顿住。嘉靖年间,崔家确有女子入宫为妃?她快速回忆崔氏族谱——崔展颜这一支是嫡系,但旁支众多……

继续往下翻,又见一页:

“九月二十,曹妃宫中太监刘保供称:崔门李氏实为崔家送入宫中,为曹妃固宠之‘影子’。

然曹妃善妒,恐其分宠,故借采购之名,行监视之实。”

影子!

李鸳儿呼吸一滞。她想起宋可儿——那个被德妃找来、酷似皇帝故去太子妃的女子。原来四十多年前,崔家就用过同样的手段!

她急速翻阅,在最后一页找到关键:

“十月十五,曹妃因‘壬寅宫变’事涉被诛。崔门李氏不知所踪。然查其入宫记录,竟无档案,似被人刻意抹去。此事蹊跷,录此存疑。”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李鸳儿合上册子,脑中飞速运转。

嘉靖二十一年,宫女杨金英等人趁嘉靖帝熟睡企图勒死他,史称“壬寅宫变”。事后,涉事的曹端妃、王宁嫔被凌迟处死。此案牵连甚广。

如果崔家当年真送了一个“影子”入宫依附曹妃,那么曹妃倒台后,这个“李氏”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

她忽然想到蓝皮册子里那句话:“妾室干政,家国不宁。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前车之鉴?是指这个“崔门李氏”吗?

但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和她李鸳儿有什么关系?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除非有人想暗示:崔家送女子入宫为“影子”是有传统的。而她李鸳儿,也是崔家送进来的“影子”,只不过依附的不是后妃,而是皇帝本人。

这才是蓝皮册子真正的杀招——不是攻击她的才学,而是从根本上质疑她的忠诚,将她与四十多年前那桩宫闱秘事、甚至与谋逆大案联系起来。

李鸳儿后背渗出冷汗。

“周典籍,”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这本册子,除了我们,还有谁看过?”

周静姝摇头:“故纸库少有人来。这册子放在最角落,若不是按年份细查,根本找不到。”

“把它收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走出故纸库时,阳光刺眼。李鸳儿站在石阶上,久久未动。

暗处的对手,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崔家,也更了解如何用历史这把软刀子杀人。

但她李鸳儿,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通房丫鬟了。

当夜,文华阁东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李鸳儿在写粮草调度案的详细章程,薛佳人在整理北元遗部的线索,李秀儿在准备女学启蒙的教材,周静姝在归档今日查到的所有文书。

四个女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沉静而坚定。

廊下值夜的小太监低声嘀咕:“这文华阁的灯,比南书房熄得还晚。”

另一个老太监眯着眼:“你懂什么?这世道变了。往后啊,这紫禁城的天,说不定真要分半边给女人了。”

风吹过古柏,沙沙作响。

而在坤宁宫,皇后刘姝含尚未就寝。她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是今日茶会后各宫反应的汇总。

“朴妃果然沉不住气。”

朴妃是高丽国人送来的和亲女子,这些年一直不争不抢,之前基本都是深居简出,基本不与任何人接触,虽孕有一皇子,也曾受过皇帝宠爱一段时间,这些年基本吃斋念佛,沉浸于自己宫中……

她淡淡道,“琪琪格倒是个直性子。薛佳人稳重,李秀儿单纯……至于李鸳儿。”

她放下密报,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文华阁方向。

“李鸳儿,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夜色如墨,星光隐匿。

但有些光,一旦亮起,便再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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