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信念分歧的危机（2/2）

辰光导师试图控制局面：“应急预案已经在制定中，只是尚未完全——”

“尚未完全？”熔岩长老提高音量，“倒计时还在继续！暗蚀巨炮随时可能发射！而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矩阵核心激活的前一刻吗？不，这不够。我们需要现在就看到详细方案，需要所有文明代表审议通过，需要...确保小文明不会被当成可牺牲的棋子。”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棋子”这个词，触动了所有小文明最敏感的神经。草原文明的草穹身体微微绷紧，冰川文明的霜凝体表凝结出更多冰晶，沙漠文明的沙痕流动速度加快——这都是警惕和防御的姿态。

森芽忍不住反驳：“联盟从未将任何文明视为棋子！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平等合作——”

“平等？”熔岩长老转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年轻的植物之女，你所属的植物文明是联盟创始成员之一，拥有强大的凡光网络和悠久历史。但像火山、草原、冰川、沙漠这样的文明呢？我们加入联盟不过数十年，在决策层的声音微弱，在资源分配中处于边缘。如果矩阵核心真的失控，需要牺牲一部分来保全整体...你猜，联盟会选择牺牲谁？”

他停顿，让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几秒钟，然后自问自答：

“不会是创始文明，不会是历史悠久的强大文明。会是我们这些‘后来者’，这些‘小文明’。我们的星系可能成为缓冲区，我们的子民可能成为代价——而这一切，都会被美化为‘必要的牺牲’。”

“这不是猜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悲愤，“这是历史不断重复的模式。古代联盟时期，在内战爆发时，最先被牺牲的不就是那些弱小盟友吗？现在的联盟，真的改变了吗？”

星芽看着广场上各文明代表的表情变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熔岩长老的话术精准而致命——他没有直接攻击矩阵核心的技术风险，而是将问题引向了联盟内部的权力不平等、信任缺失、历史创伤。这些是比任何技术故障都更难解决的深层矛盾。

更让她不安的是，在她的凡光感知中，熔岩长老的频率确实属于火山文明，纯正而炽热。但在那频率的深处，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杂音。那不是火山文明凡光本身的特性，更像是某种外来频率的寄生性附着。

暗蚀频率。

极其微弱，经过精妙伪装，与火山凡光几乎完全融合。如果不是星芽在共鸣室中深度连接过矩阵核心，获得了更敏锐的感知能力，她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她看向辰光导师，用眼神传递这个发现。辰光微微点头——他也感知到了。

但问题在于：如何揭露？在熔岩长老成功煽动了小文明的不信任情绪后，任何直接指控都可能被解读为“联盟创始文明打压异见者”的政治迫害。那样只会让分裂加剧。

草穹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草原文明特有的坚韧：“熔岩长老的话...虽然尖锐，但反映了我们小文明的真实担忧。星芽指挥官，辰光阁下，我代表草原文明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推迟矩阵核心的完全激活，先进行小规模安全测试。同时，联盟应紧急召开全体文明议会，制定并表决通过详细的应急预案。在这两项完成之前...草原文明无法同意前往暗蚀母星。”

焰心立即附和：“火山文明支持这个方案。”

霜凝和沙痕也先后点头。

局势已经明朗：四个新加入文明结成临时同盟，要求延迟计划、加强安全保障。而如果联盟强行推进，他们可能选择退出——甚至更糟，在内部制造分裂。

星芽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掠过熔岩长老，掠过那些担忧的面孔，最后落在中央的矩阵核心运输舱上。淡金色的光芒在其中平稳脉动，如同在沉睡中呼吸。

她知道熔岩长老——或者说，寄生在熔岩长老体内的东西——的目的：拖延时间。每拖延一天，暗蚀巨炮的威胁就迫近一分，联盟内部的焦虑就加深一层。最终，在倒计时归零的压力下，文明之间可能因互相指责而彻底分裂，不战自溃。

而前往暗蚀母星进行双向净化的计划，将永远无法实现。

她必须做出回应，但必须谨慎。不能强硬，那会坐实“联盟压迫小文明”的指控；也不能软弱，那会让拖延战术得逞。

“各位代表，”星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调整了凡光频率，让声音中带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共鸣，“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完全理解。因为当我第一次知道矩阵核心的完整历史时，我也有同样的恐惧——不是恐惧核心本身，而是恐惧我们是否配得上使用它。”

她走下中央平台，来到草穹面前：“草原领袖，你问我谁能保证在生死压力下信念的纯粹。我的答案是：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保证。因为凡光文明不是机器，我们是有情感、有恐惧、有弱点的生命。矩阵核心需要的不是完美的使用者，而是...愿意面对自身不完美，并依然选择向善的使用者。”

她又转向焰心：“焰心代表，你问安全阈值在哪里。阈值就在我们每个文明的良心里——当我们选择激活核心时，是出于拯救的渴望，还是出于对毁灭的恐惧？是出于承担历史责任的勇气，还是出于推卸责任的自保？”

最后，她面对所有代表：“熔岩长老展示的历史事故是真实的。古代联盟确实在研发过程中付出过惨痛代价。但正因为那些代价，最终完成版的矩阵核心才加入了最严格的安全机制：它不会强迫调和，只会邀请共鸣；它不会掩盖差异，只会尊重差异；最重要的是——它永远不会被单一文明的意志驱动，永远需要多数文明的共识。”

“至于小文明是否会被牺牲...”星芽转身，直视熔岩长老，“长老阁下，您说历史不断重复。那么，让我们来创造新的历史——不是重复古代联盟的错误，而是超越它。我提议：在应急预案中，明确写入‘文明平等保护条款’：任何决策，包括在极端情况下的牺牲决策，必须获得所有文明代表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且任何文明都有权一票否决涉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条款。”

这个提议让广场上响起低声议论。

辰光导师立刻跟进：“星空文明支持这个提议。”

森芽：“植物文明支持。”

海芽、草芽、磐石、棱镜...创始文明代表相继表态。

压力转向了新加入文明。

草穹头顶的花冠重新抬起，这是接受提议的姿态：“如果这项条款正式写入联盟公约...草原文明愿意重新考虑立场。”

焰心看向熔岩长老，后者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愠怒——星芽捕捉到了。

“条款的细节需要磋商，”熔岩长老试图拖延，“这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星芽打断他，“但我同意，重要的决策不应仓促。所以我提议：各文明代表现在移步圣殿议事厅，立即开始条款细节的紧急磋商。同时，矩阵核心的激活程序...暂时推迟，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无论条款是否完全达成，我们都必须做出最终决定——因为暗蚀母星的倒计时不会等待。”

她环视全场：“同意这个方案的文明代表，请随我来。”

她率先走向圣殿。辰光、森芽等人紧随其后。

草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霜凝和沙痕交换眼神，也迈开脚步。

焰心站在原地，看向熔岩长老。老者的熔岩纹路明暗不定，最终低声道：“先参与磋商。我们还有...其他手段。”

焰心点头，带着火山护卫队跟上。

凡光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中央平台上孤独的矩阵核心运输舱。它的光芒依然平稳脉动，仿佛对周围的政治风暴毫无知觉。

但在圣殿深处的星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二十四小时——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既达成文明间的信任重建，又揭露暗蚀寄生者的真面目，还要准备好前往暗蚀母星的最后步骤。

而倒计时，在宇宙的某个黑暗角落，依然在无情跳动：

十一天零九小时。

信念分歧的危机已经爆发。救赎之路的第一道关卡，不是暗蚀的巨炮，而是凡光文明自己心中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