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文丁杀季历——与周人矛盾的激化(2/2)
可棘手的是,季历太会做人了。他每次大胜,都不忘向殷都“献捷”,送上俘虏和战利品,礼数周全,态度谦卑。《周易》里有一条“王用亨于西山”(《周易·随卦》上六爻辞),学者推测这可能就是指商王(文丁)在西方山地(周人方向)举行祭祀,接受季历的献俘,并给予隆重接待。场面一定很热闹,文丁脸上在笑,心里估计在滴血。他不能公然指责一个不断送来胜利消息的忠臣,那会寒了天下诸侯的心。
但矛盾,终于到了捂不住的时候。季历的威望和实力,可能膨胀到了连他自己都有点把握不住的地步,或者,他的一些举动越过了文丁所能容忍的底线。《竹书纪年》用冰冷的六个字记录了结局:“文丁杀季历。”
怎么杀的?史书没细说。是召到殷都,找个罪名秘密处决?还是趁其不备,发兵攻杀?总之,文丁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撕破脸皮,肉体消灭。他不能再容忍这个“忠臣”变成下一个“后羿”或“寒浞”了。
这一杀,固然暂时除掉了心腹大患,却也彻底捅破了商周之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什么“牧师”,什么君臣,全是假的。商王对强大诸侯的猜忌与恐惧,周人对商王室 “鸟尽弓藏”的愤怒与仇恨,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周人与商朝,从附属与合作,瞬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消息传到西土,周人举族悲愤。季历的儿子,就是后来的周文王姬昌,他将这份杀父之仇,深深地刻进了骨髓里。但他比父亲更沉得住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周人需要时间消化季历留下的遗产,需要继续积蓄力量。
而文丁呢?他解决了一个季历,却制造了一个更强大、更隐忍、仇恨也更深的敌人——整个周邦。他看似巩固了王权,却将王朝推向了与一个新兴势力全面对抗的险境。外部最大的威胁,从戎狄变成了曾经的臣属。内部的贵族们,目睹了这场兔死狗烹的戏码,又会作何感想?他们对国王的残忍与多疑,恐怕只会加深。
杀了季历,文丁出了一口恶气,但也关上了与周人和解的最后一道门。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当军事对抗的风险越来越高,是否有其他的办法,来维系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共主地位?硬的一手用过了,是不是该试试软的一手了?
下一场戏,将不再是刀光剑影的杀戮,而是一场看似温情、实则充满算计与屈辱的政治婚姻。一位商王的女儿,将带着复杂的目的,远嫁仇敌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