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廪辛与康丁——王权与贵族的博弈(1/2)
祖甲那只试图给王朝“松松绑”的手,终究没能拧过那些攥着礼器与龟甲、代表着“祖宗成法”的胳膊。他那一套带着点务实劲儿的改制,随着他的去世或失势,就像洹河水面上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吹皱了些许涟漪,便迅速被深流的惯性抚平了。可风过留痕,水底的沉渣,到底是被搅动了起来。
王位,按照商代那套“兄终弟及”与“父死子继”混合的老章程,传到了祖甲的弟弟廪辛手里,接着又传给了另一位弟弟康丁(或称“庚丁”)。这兄弟俩接过手的,是一个表面上恢复了“宁静”的王朝,但这份宁静,与武丁时代那种充满自信扩张力的“鼎盛安宁”截然不同。这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充满猜忌的僵持。朝堂之上,暗流从未如此汹涌。
廪辛与康丁,这对兄弟君王,本质上成了“过渡人物”。 他们的名字在甲骨文和后世史书里留下的印记,比武丁、祖甲要模糊、黯淡得多。《史记·殷本纪》对他们只提了一句:“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 近乎失语。这失语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王权的光彩,正在急速褪色。
褪色的原因,正在于祖甲改制失败所引发的强烈反弹。那些被祖甲“冒犯”了的势力——以贞人集团为核心的世袭神职贵族,以及与他们盘根错节的传统军事、行政贵族——惊魂甫定,旋即反扑。他们或许达成了某种共识:不能再让国王如此“任性”地触碰神圣的秩序了。王权,必须被重新关回由他们共同维护的“礼制笼子”里。
于是,廪辛和康丁的时代,王权与贵族之间的博弈,呈现出一种对王权极为不利的新格局:
首先,王权的“神性授权”被部分架空。 祭祀的解释权、天意的传达权,进一步向贞人集团集中。国王依然是名义上的最高祭司,但具体的占卜流程、祸福判断、乃至对先王旨意的“翻译”,贞人们拥有了更大的话语权。他们可以用“先王不悦”、“上帝示警”这类神秘说辞,来制约国王的决策,或为贵族集团的利益背书。国王想做什么,得先问问龟甲和骨头,而解读这些裂纹的钥匙,更多地握在了贞人手里。
其次,贵族集团的既得利益被固化甚至扩大。 祖甲想节省的祭祀耗费?现在不仅要恢复,可能还要变本加厉,以证明对传统的“回归”与“忠诚”。那些世代把持某些职位、垄断某些资源(如矿产、牧场、贸易线路)的家族,其地位更加稳固。他们可能以“遵循旧典”为名,反对任何可能触动其利益的变革,无论是军事上的调整,还是经济上的新举措。王朝的扩张红利期已过,内部“分蛋糕”的矛盾凸显,贵族们守着自己那一份,寸步不让。
再者,国王的施政空间被严重挤压。 廪辛和康丁,很可能处于一种有心振作,却无力破局的困境。他们或许能看到四方边患未绝(西北的土方、西边的羌方,从未真正消停),也能感觉到国力在虚耗,但在朝中,他们缺乏武丁那样一呼百应的绝对权威,也缺乏傅说那样能协调各方、雷厉风行的强权宰相。任何试图集中权力、整顿内务的举动,都可能被贵族集团解读为“第二个祖甲”,从而招致集体的、软性的抵制:阳奉阴违,推诿拖延,用繁文缛节让政令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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