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钢铁森林的罅隙与微光（1/2）

希望之城的内城，是另一片天地。

穿过那道厚重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城门时，许扬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阻力的变化——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身后外城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流浪者的嘶吼、变异兽的低沉咆哮被骤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寂静。城门内侧的墙壁由厚重的合金钢铸造，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是子弹留下的凹坑，有些则带着明显的爪痕，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历过的无数次冲击。

脚下的道路不再是外城区坑洼不平、混杂着碎石与污泥的土路，而是由粗糙但异常平整的再生混凝土铺设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划分出清晰的车道与人行道。车道上，小型电动运输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车身印着“工农商联盟”的标识，车厢密封严实，不知装载着何种物资；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很少有交流，偶尔的对话也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这座钢铁堡垒的秩序。

街道两旁，是整齐排列的方块状楼房，大多由预制板材和再生金属构建而成，普遍只有五六层楼高，但排列得极其密集，楼与楼之间的间距不足十米，像是一片被强行压缩的钢铁森林。这些建筑的外墙上，随处可见粗大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巨兽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神经，管道里流淌着能源和水源，线缆则传递着城市的核心信息。部分管道接口处渗出淡淡的油渍，散发出工业润滑油特有的气味，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合成香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而刻意的气息——像是用人工味道强行掩盖某种更深层的腐朽。

许扬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的窗户，大多装着厚重的金属栅栏，部分窗户贴着泛黄的纸张，遮挡住内部的景象。偶尔有居民从窗户后探出头，眼神快速扫过街道，又迅速缩回去，像是受惊的鸟兽。与外城区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的流浪者不同，内城的居民大多穿着统一制式的灰色或蓝色衣物，虽然布料粗糙，但相对整洁，衣角和袖口没有明显的磨损。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被规则长期约束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眉宇间萦绕着对生存资源的小心翼翼，像是走在钢丝上的人，时刻警惕着脚下的深渊。

当许扬一行在联盟研究员李文的带领下走过街道时，不少行人的目光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那是内城居民对“外来者”的天然疏离，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是我们的领地，你们只是过客。

“这里是第三居住区，主要由我们工农商联盟负责管理和提供基础保障。”李文一边快步引路，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虚拟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他似乎已经完全从发现先驱者遗物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恢复了研究员特有的刻板与书呆子气，“希望之城分为五个居住区，还有核心行政区、军事管制区和研究院专属区域。相较于其他居住区，第三区的治安和物资配给都更有保障，当然，前提是严格遵守联盟制定的规则，完成每月分配的工作额度。”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街道旁一个悬挂着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了吗？所有规则都公开透明，贡献点制度是核心。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这是文明秩序的基础。”

许扬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他的“死亡感知”在内城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环境的相对“纯净”，那些潜藏在秩序表象下的、更加隐晦的“死亡”与“阴影”显得愈发清晰。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街道尽头那栋标着“医疗中心”字样的建筑深处，散发出的并非生命的气息，而是实验室特有的冰冷与非人道的死寂——像是有无数生命在那里被无声地消耗；他能察觉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间佩戴着制式武器的人，他们步履沉稳，气息内敛，走过时带起的气流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意，那是长期与死亡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气息，显然是联盟的执法者或秘密卫队；更让他心惊的是，脚下的混凝土路面之下，似乎隐藏着庞大的地下设施，从那里传来阵阵如同地脉低吟般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偶尔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嘶嚎，像是有某种可怕的东西被囚禁在城市的根基之下。

这座看似坚固的钢铁堡垒，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危险和复杂。

张妍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她眉心的圣光印记微微发热，与笼罩整个内城的、那股庞大而冰冷的秩序力场持续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排斥。这股力场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内城包裹其中，压制着外界的混乱和变异能量，但也无形中束缚着城内生灵的自然生机，让一切都显得僵硬而机械。她能“看”到，许多居民的身上，那代表生命本源的圣光极其黯淡，像是长期缺乏阳光和希望的滋养，只剩下维持基本生存的微弱光芒；而在街道角落、建筑阴影里，甚至是居民的眼神深处，残留着大量难以被力场完全净化的负面情绪——绝望、麻木、猜忌，这些情绪凝聚成淡淡的污秽气息，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里的秩序，是用压抑换来的。”张妍轻声对身边的天使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天使点了点头，作为团队的医疗兵，她对生命气息的感知也很敏锐：“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人的精神很容易崩溃。我看到不少居民的眼神里有偏执的倾向，要么极度顺从，要么隐藏着强烈的戾气。”

李文将他们带到了一栋编号为“c-37”的六层板楼前。楼体是沉闷的灰色，墙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装着感应装置，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楼前的空地上，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正在维修一根断裂的管道，焊枪喷出的火花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们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你们暂时被分配在四楼，两个相邻的单间。”李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冰冷的、带着芯片的金属卡片，递给许扬，“这是临时身份铭牌和门禁卡，里面预存了100点基础生活点数，可以用于兑换营养膏、纯净水和基本日用品。房间里的终端可以查询具体规则、工作分配和城内地图，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通过终端联系联盟客服——虽然响应速度可能有点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了一些，刻意压低了声音：“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随意闯入未授权区域，尤其是标注为军事管制区或研究院管辖的地方，那些区域的守卫有权直接开火；第二，关于那块‘先驱者遗物’，研究院会在48小时内组织专家破译，期间可能会需要你们提供发现地点的详细坐标、周边环境描述，甚至配合精神感应测试，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

“精神感应测试？”许扬眉头微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只是常规流程，为了确保遗物没有被未知能量污染，毕竟你们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李文解释道，但眼神有些闪烁，“赵启明上尉应该跟你们说过，希望之城很大，水也很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做好自己的事，赚够贡献点，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说完这些，李文便匆匆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急于摆脱什么，又像是急着将那块金属板送回研究院邀功。

许扬看着手中的身份铭牌，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他的名字，背面印着工农商联盟的徽章。这小小的金属卡片，既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临时通行证，也是束缚他们的枷锁。

“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再做打算。”许扬对队员们说道，“山猫、铁砧、鹰眼一间，我、张妍、指南针、天使一间，挤一挤将就两天。”

众人没有异议。乘坐着嘎吱作响、空间狭小的老式货运电梯来到四楼，电梯内部的金属壁上布满了划痕和涂鸦，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零件，散发出铁锈味。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他们按照铭牌上的编号，找到了403和404房间，门对门都是狭小的单间，面积不到十五平米。推开沉重的金属门，里面的景象一目了然：一张简易的金属床，床垫是硬邦邦的合成材料；一张嵌入墙壁的金属桌，桌面上装着一个小型终端；一个不足一平米的卫生间，里面只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简易马桶，没有热水供应；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空如也，墙壁是冰冷的灰白色，连一丝装饰都没有，像是一个临时关押犯人的牢房。

条件简陋得超出预期，但相比于外城区的混乱和荒原上的危机四伏，这里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连续多日的奔波和战斗，早已让众人疲惫不堪，天使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铁砧则直接坐在了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至少有个地方能好好睡一觉了。”山猫乐观地说道，开始检查房间的门窗是否牢固。

许扬走到终端前，将身份铭牌贴在感应区。屏幕闪烁了一下，亮起柔和的蓝光，出现了欢迎界面，随后弹出密密麻麻的选项：规则条款、城内地图、贡献点查询、任务公告、物资兑换列表、联盟公告、紧急求助等。

他点开“规则条款”，里面的内容极其繁琐细致，足足有上千条。从垃圾分类的具体标准、用水用电的每日限额、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的宵禁规定，到公共场合的行为规范（禁止大声喧哗、禁止私下斗殴、禁止未经授权的异能使用）、武器携带权限（私人武器需登记备案，禁止携带重型枪械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冲突解决流程（必须向联盟执法队报备，禁止私刑），无所不包。而违反规则的惩罚也相当严厉：轻度违规扣除10-100点贡献点，中度违规强制劳役3-15天，重度违规直接驱逐出城，若是涉及危害城市安全的行为，可当场处决。

“这哪是居住规则，简直是监狱条例。”指南针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许扬没有说话，继续点开“物资兑换列表”。上面的商品种类还算丰富，从最基本的营养膏（10点\/支，能提供成年人一天所需的基础能量）、纯净水（5点\/升），到人工培育的新鲜蔬菜（50点\/斤）、合成肉类（80点\/斤），再到常用药品（感冒药30点\/盒，止血剂50点\/支，抗生素100点\/支）、武器弹药（普通子弹1点\/发，异能子弹10点\/发）、甚至一些稀有的异能强化材料（低级能量结晶500点\/颗），但所需的贡献点也高得惊人。他们铭牌里预存的100点基础点数，只够兑换10支营养膏和10升纯净水，勉强维持七人两天的生存。

“看来想在这里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必须拼命赚取贡献点。”指南针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压力，“终端显示，贡献点的获取方式主要有三种：完成联盟发布的任务、在联盟下辖的工坊或设施工作、上交有价值的物资（比如变异兽素材、旧时代科技、异能结晶等）。”

“任务公告里有什么适合我们的？”许扬问道。

鹰眼已经抢先点开了“任务公告”，屏幕上立刻刷新出大量任务：“大多是采集任务（去城外收集变异兽素材、能源矿石）、运输任务（在城内不同区域运送物资）、维修任务（修缮城市设施），还有一些安保任务（护送商队出城）。难度不同，贡献点也不一样，采集和运输任务点数低，安保和维修任务点数高，但风险也大。”

“我们刚到这里，还不熟悉城外的环境，安保任务暂时不考虑。”许扬分析道，“维修任务需要专业技能，我们也不擅长。不如先看看采集任务，难度低，还能趁机熟悉周边地形。”

就在这时，张妍走到窗边，透过那扇装着金属栅栏的狭小窗户，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密集的楼宇。她的圣光印记依旧在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这座城市的异常：“只是……感觉这里像另一个巨大的牢笼。外城区是混乱的牢笼，内城区是秩序的牢笼，本质上都是没有自由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众人心中那点暂时的安稳。许扬沉默着，他知道张妍说的是对的。在这里，生存需要用贡献点来换取，行动被规则严格限制，甚至思想都可能被无形的力场压制，这样的“文明”，终究是畸形的。

短暂的休整后，许扬决定带指南针和山猫出去熟悉周边环境，并兑换一些急需的食物和水。张妍需要休息，由天使留下照顾她；鹰眼和铁砧则负责留在房间里，进一步研究终端内的信息，尤其是任务公告和城内地图，标记出危险区域和可能的资源点。

走出c-37栋楼，外面的街道比刚才更加忙碌。临近中午，不少居民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大多是前往食堂或物资配给点。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穿着黑色制服的执法者，不同身份的人在街道上穿梭，彼此间界限分明，很少有交集。

他们按照终端地图的指引，朝着最近的一个物资配给点走去。沿途经过了一个小型的公共食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居民们手里拿着饭盒，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许扬瞥了一眼食堂的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用勺子舀出一勺灰色的糊状食物，倒进居民的饭盒里，那应该就是最基础的免费餐食，虽然能果腹，但看起来毫无营养。

“还是兑换营养膏吧，至少干净卫生，能量也足。”山猫皱了皱眉，显然对食堂的食物没什么兴趣。

物资配给点距离c-37栋楼大约一公里，是一个类似旧时代便利店的建筑，但更加自动化。入口处装着身份验证装置，只有刷了身份铭牌才能进入。里面没有店员，货架上的商品都锁在透明的柜子里，每个商品下方都贴着一个二维码，需要用终端扫描，扣除相应的贡献点后，柜子才会自动打开。

许扬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支标注着“标准型营养膏”的灰色管状物体，扫描了下方的二维码。终端屏幕上立刻弹出提示：“扣除10点贡献点，是否确认兑换？”

他点击“确认”，透明柜子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自动弹开。许扬取出营养膏，入手冰凉，包装上印着“工农商联盟出品，富含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及多种微量元素，满足成年人每日基础能量需求”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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