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希望之门与暗涌初现（1/2）
希望之城，那庞然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沉重。从工农商联盟的第十七号前哨站出发，在陈海哨长派遣的一名向导——名叫老K的沉默寡言但眼神机警的老兵——带领下，许扬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通往那座钢铁巨兽喉咙的最后一段路程。
这段路与之前的荒原跋涉截然不同。脚下的土地不再是纯粹的沙砾和废墟，而是被无数双脚、无数车轮硬生生踩踏、碾压出来的硬土路，混杂着腐败的垃圾、干涸的污物和尖锐的碎石，每一步都硌得人生疼。道路两旁，密密麻麻、毫无章法搭建起来的棚户和帐篷，构成了希望之城巨大阴影下的“外城区”，像一块肮脏的补丁，覆盖在荒原与内城之间。
这里的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劣质燃料燃烧产生的刺鼻黑烟、腐烂垃圾散发的酸臭、未经处理的排泄物气味，以及无数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浓烈体味和汗臭，所有气味混合成一股具有实质冲击力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晕眩。许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体内的亡灵之力自发运转，在鼻腔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屏障，隔绝了部分异味。张妍则微微蹙眉，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圣光，将污浊的空气隔绝在外，她那纯净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污泥中的白莲。
人群。到处都是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浪者蜷缩在破布搭成的窝棚里，眼神麻木得如同枯木，偶尔闪过一丝对路过者的警惕；穿着稍好一些、携带着简陋武器或破旧货物的拾荒者和小型商队成员，在拥挤的街道上挤来挤去，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叫卖或讨价还价，争夺着微薄的生存资源；一些身上带着狰狞纹身、袒露着布满伤疤的臂膀的壮汉，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手里把玩着砍刀或钢管，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尤其是像许扬他们这样带着明显武器装备的“生面孔”；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武器的巡逻队穿过，他们的出现会让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几分，人们下意识地避让，但巡逻队的人数寥寥，显然不足以维持这里的真正秩序，他们走过之后，混乱很快便卷土重来。
混乱、嘈杂、肮脏、危险。这就是希望之城光鲜城墙之下的真实底色。许扬的“死亡感知”在这里几乎持续不断地发出低鸣，无数微弱但充满恶意的念头、潜藏的暴力冲突，以及因疾病和绝望而滋生的死气，如同无形的瘴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他能清晰地“看到”角落里即将爆发的斗殴、阴暗处瞄准路人的匕首、窝棚里因饥饿和疾病濒临死亡的生命，这些负面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他，让他不得不极力压制感知带来的不适，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张妍的感受比许扬更为强烈。她能清晰地“触摸”到这片贫民窟中充斥的痛苦、绝望、贪婪和暴戾，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污浊的泥潭，不断侵蚀着生灵的本源，让她的圣光本能地想要净化，却又因力量有限而无能为力。她下意识地靠近许扬一些，并非寻求保护，而是她发现，许扬身上那股冰冷的亡灵之力，虽然与她的圣光属性相悖，却奇异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外界过于浓烈的负面情绪，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减轻对她本心的冲击。这是一种极其微妙而矛盾的共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了几分。
“跟紧我，别东张西望，别理会任何搭讪，遇到挑衅也别驻足。”向导老K头也不回地低声告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步伐稳定而迅捷，巧妙地引领着队伍在拥挤而复杂的小巷中穿行，避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可能存在的陷阱——比如被掀开的井盖、路面上隐藏的绊索、以及巷口看似无意堆放的杂物后埋伏的窥探者。
山猫和铁砧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山猫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铁砧则如同移动的铁塔，宽厚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他的重机枪被斜挎在背上，枪口朝下，但任何人都能看出，这挺武器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火力。鹰眼落后队伍两步，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视线始终锁定着沿途的制高点和可能的狙击位，他的狙击枪被包裹在破旧的帆布中，看似不起眼，却隐藏着致命的威胁。指南针和天使紧跟着许扬和张妍，指南针不时低头查看手中的简易地图，确认路线无误，天使则紧紧握着腰间的短枪，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们这一行人的组合，在这片外城区显得格外扎眼。专业的武器装备（尽管有所损耗）、沉稳冷冽的气质、整齐划一的步伐，以及张妍那即便在污浊中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纯净气息，都吸引着无数或明或暗的窥探。就像一群闯入羊群的狼，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几波不开眼的小混混试图上前拦路敲诈。其中一波三人，穿着破烂的夹克，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手里拿着生锈的钢管和匕首，堵在小巷中央，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站住！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想从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山猫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前，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的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铁砧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露出背上的重机枪，巨大的枪身和黑洞洞的枪口让小混混们脸色瞬间变了。
“滚。”山猫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小混混们对视一眼，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群人不是普通的肥羊，而是浑身带刺、见过血的硬茬子。领头的混混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纠缠，挥了挥手，带着另外两人狼狈地退到巷边，让出了道路。
类似的小插曲发生了三次，都被山猫和铁砧用同样的方式解决。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不必要的冲突，却足以彰显他们的实力和狠辣，让那些潜在的觊觎者望而却步。
在老K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了最混乱的几个集市和帮派盘踞的核心区域——老K低声介绍，那些地方被“黑蛇帮”“血牙盟”等势力控制，进去容易，出来难。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艰难穿行，他们终于抵达了外城区的边缘，直面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城墙。
近距离仰望城墙，更能感受到其带来的窒息般的压迫感。混凝土和金属拼接的墙体高达三十米以上，厚度足有五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爆炸留下的焦黑印记，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它曾经历过的无数次攻击——变异生物的冲击、掠夺者的围攻、甚至是内部势力的火并。城墙顶部，依稀可见来回走动的哨兵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中的步枪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一切。每隔五十米，城墙上就设有一个了望塔，上面架设着重机枪和探照灯，灯光扫过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
通往内城的主入口并非一个，而是有好几个。老K带领他们来到的是位于东侧的“三号检查入口”。这里排着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想要进入内城的人们——有带着货物的商队，他们的骆驼和车辆上堆满了各种物资；有看起来像是完成任务归来的探险者，身上带着疲惫和伤痕，武器上还残留着血污；也有少数衣着体面、神情倨傲的人，似乎拥有某种特权，被士兵直接引导到队伍前方——正在接受守城士兵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检查。
入口处设有坚固的金属路障和沙包工事，形成了一个狭长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架设着重机枪和能量武器，枪口对准了排队的人群，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士兵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前佩戴着“秩序守护者”的徽记——那是一面盾牌和交叉利剑的图案，象征着他们的职责。他们的神情冷漠，动作机械而精准，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仿佛面对的不是同类，而是需要筛选的货物。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老K停下脚步，对许扬说道，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进入内城需要经过‘秩序守护者’的盘查和登记。陈哨长已经通过内部线路打过招呼，说明了你们的情况和……那件‘物品’的存在。他们会有人接应，但具体的审查流程，需要你们自己面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许扬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记住，内城的规则和外城不一样。少说话，多观察，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异能，尤其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穿着联盟制服的人。联盟内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K的提醒意味深长，再次印证了陈海之前所说的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许扬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说，联盟里有不同的派系？”
老K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许扬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许扬递来的一小块压缩食物——这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唯一谢礼。他没有多言，转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扬深吸一口气，带领队伍排到了等待入城的队伍末尾。漫长的等待开始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检查的速度很慢，士兵们会仔细核对每一个人的身份证明——那是一种特制的、带有生物信息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持有者的姓名、编号和所属势力。他们会检查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背包，也会被彻底翻查，任何疑似违禁品的东西都会被没收。他们还会反复询问入城目的和担保人，一旦回答含糊不清，就会被带到旁边的小黑屋，再也没有出来。更令人忌惮的是，他们会用一种发出淡蓝色光芒的仪器对每个人进行全身扫描，似乎是在检测辐射值、异能波动或者隐藏的武器。
许扬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因为无法出示身份证明，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离队伍，男人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却只换来士兵的拳打脚踢，最终被拖进了旁边的阴暗角落，再也没有动静。他还看到一个商队的领队试图用一袋金币贿赂士兵，结果被士兵直接开枪射杀，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他的货物也被没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异能者的人，在扫描时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试图反抗，却被能量武器瞬间击中，身体化为一团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些场景让队伍中的天使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许扬的衣袖。许扬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他心中清楚，希望之城的准入制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严格，这里的秩序是建立在绝对的强权和血腥的规则之上的。他们这群人，没有任何官方身份证明，来历不明，还携带着武器，想要正常通过检查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希望，就在于陈海的“打招呼”和那块“先驱者遗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每挪动一步，都离那道冰冷的检查通道更近一分。许扬能感觉到身边队员们的紧张，山猫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匕首，铁砧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鹰眼的目光更加锐利，指南针则不时查看地图，似乎在寻找其他的可能性。
终于，在等待了三个多小时后，轮到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身份铭牌呢？”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凶狠。他的目光严厉地在许扬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张妍和许扬身上停留了片刻——张妍的纯净气质和许扬那隐隐透出的冰冷感，都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我们没有身份铭牌。”许扬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们从西北荒原来，是工农商联盟的陈海哨长引荐我们前来。”
“陈海？”小队长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拿起胸前的对讲机，低声询问了几句。片刻后，他的表情略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就算有引荐，也需要按规矩来。所有行李、武器，全部打开接受检查！所有人，站到扫描区！”
队员们看向许扬，等待他的指示。许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照做。山猫和铁砧将背包和武器放在指定的检查台上，指南针和天使也依次放下了自己的物品。然后，六人按照士兵的指示，站到了那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圆形扫描区域内。
扫描光束缓缓掠过身体，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许扬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试图探入体内，探查他的异能波动和身体状况。但在接触到他识海外围那片被亡灵之力冻结的区域时，这股能量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和阻碍，扫描仪器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不稳定的数字，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小队长立刻警惕起来，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许扬早有准备，平静地解释道：“我曾在辐射区待过很长时间，身体受到了辐射影响，可能干扰了仪器。”
小队长将信将疑，正要进一步询问，负责检查行李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队长，你看这个！”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那名士兵正拿着许扬那个用布包裹的金属板，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就要揭开包裹的布。
“等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从检查站后方的办公楼里，快步走来一名穿着“秩序守护者”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的肩章显示为尉官级别，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他径直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士兵立刻恭敬地将金属板递给了他。
军官拿着金属板，没有揭开布，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外面的布料，然后抬头看向许扬，语气不容置疑：“你就是许扬？跟我来，你们所有人。武器和行李暂时由我们保管，离开时会归还。”
许扬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示意队员们跟上，没有反抗。士兵们上前，将他们的武器和背包收走，进行登记封存，然后引导着他们跟着军官，绕过了检查通道，来到了旁边一栋与城墙相连的、戒备更加森严的堡垒式建筑内。
这栋建筑通体由混凝土浇筑而成，没有窗户，只有狭窄的射击孔，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他们被带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张金属桌和几把椅子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审讯室，又像是接待室。军官关上了门，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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