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钢铁森林的罅隙与微光（2/2）
“这东西能好吃吗？”山猫拿起一支，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在这种地方，能果腹就不错了，还指望好吃？”指南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兑换了几支。
他们一共兑换了14支营养膏和14升纯净水，刚好够七人两天的用量。兑换完成后，终端屏幕上的余额变成了刺眼的“0”，这让众人再次深刻体会到，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播放城市新闻和宣传片。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秩序守护者”军队清剿城外变异兽群的画面：穿着重型机甲的士兵们手持能量武器，对着一群外形狰狞的变异兽开火，变异兽的鲜血染红了荒原，画面极具冲击力。随后，屏幕上出现了“工农商联盟”的发言人，宣布一项新的人工培育技术取得突破，未来粮食产量将提高30%，足以满足更多居民的需求。最后，画面切换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只能看到轮廓，下方配着“守护者之手”的字样——那是希望之城的城主，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宣传片的结尾，是三大势力的徽章并列出现，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和宣传口号：“团结协作，共建文明，希望之城，人类最后的净土！”
广场上聚集着一些休息的居民，他们仰着头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露出麻木的认同，有人眼神空洞，还有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许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注意到了几个特殊的身影。在广场的角落，四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身上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气质彪悍，眼神桀骜不驯。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隐约露出一个翅膀形状的纹身——那是“自由之翼”的标志，一个反对希望之城现有秩序、追求绝对自由的地下组织。他们看着屏幕上的宣传片，脸上满是不屑和嘲讽，其中一人甚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狗屁净土，不过是个大号监狱。”
许扬没有停留，目光继续移动，又在广场另一侧的巷口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人群，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广场中央的电子屏幕，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许扬的死亡感知突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寒刺骨的警告，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和危险，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隐秘教团。”许扬在心中默念。这个组织比自由之翼更加神秘和危险，他们崇拜变异能量，认为人类的进化需要通过与变异体融合来实现，在希望之城内部制造过多次恐怖袭击，被三大势力联合通缉，但始终没有被彻底清除。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就汇聚了三种不同立场的人：拥护现有秩序的普通居民、反对秩序的自由之翼、破坏秩序的隐秘教团。希望之城内部的势力纠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山猫也注意到了这两拨人的异常，悄悄凑到许扬耳边：“要不要避开他们？看起来都不好惹。”
“不用，我们只是路过，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许扬摇了摇头，拉着两人转身离开。现在还不是惹麻烦的时候，他们需要尽快熟悉环境，积累足够的贡献点，才有资本在这座城市里立足。
然而，麻烦似乎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广场，准备返回c-37栋楼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垃圾回收点后面钻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衣服，衣服上满是补丁和污渍，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倔强的星星。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脏兮兮的、已经变质的合成水果，怯生生地拦在了山猫面前。
“叔叔……能……能给我一点吃的吗？一点点就好……”小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死死盯着山猫手里拎着的、装着营养膏和水的袋子，里面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山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从袋子里拿出一支营养膏递给小男孩。在荒原上，资源匮乏，分享食物是生存的必需，也是人性最后的底线。他见过太多因为饥饿而死去的孩子，实在无法对这样一双眼睛视而不见。
“住手！”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一名穿着联盟基层管理员制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制服上别着“第三居住区3号片区管理员”的徽章，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他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力道之大，让小男孩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半个合成水果掉在了地上，滚进了旁边的污水里。
“几位是新来的吧？不好意思，这孩子不懂规矩。”中年管理员转过身，对着许扬三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内城有规定，不允许乞讨，所有食物配给都按贡献点定额分配，私下赠与也是违规行为，一旦发现，会扣除双方的贡献点，严重的还会被处以警告。”
他转头又凶狠地呵斥那个小男孩：“小豆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要吃的，就让你妈多去工坊干点活，赚够贡献点自然能兑换！再敢在这里乱跑讨饭，我就把你们家从第三居住区赶出去，扔到边缘区去！”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半个已经沾满污水的合成水果，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山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握着营养膏的手僵在半空。他想反驳，却被许扬用眼神制止了。许扬知道，在这里，规则就是一切，与管理员发生冲突，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中年管理员见山猫没有再坚持，满意地点了点头，拽着小男孩的胳膊就往广场外走去。小男孩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山猫手里的营养膏，眼神里的渴望渐渐被绝望取代，那眼神像一根针，刺得山猫心里一阵难受。
“这些规则，简直是泯灭人性。”山猫看着小男孩消失在街角的瘦弱背影，忍不住低声骂道。
许扬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山猫的愤怒，但也明白管理员的做法并没有错——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规则是维持秩序的唯一方式，一旦规则被打破，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整个居住区的混乱。只是，这种冰冷的规则，终究还是牺牲了人性中最温暖的部分。
就在这时，许扬注意到，小男孩被拖走的地方，地上留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应该是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的。他弯腰捡了起来，纸条已经被污水浸湿了一部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妈妈病了，需要抗生素，求好心人帮忙。”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那是医疗中心的标志。
许扬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心中五味杂陈。抗生素在物资兑换列表上需要100点贡献点，对于一个连基础营养都难以保证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这个小男孩，大概是走投无路，才冒着被驱逐的风险出来乞讨。
“我们……要不要帮他？”山猫看着纸条，语气有些犹豫。他们现在贡献点为零，自身都难保，但看着那张纸条，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先回去再说。”许扬将纸条揣进兜里，眼神变得复杂，“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贸然行动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等我们赚够了贡献点，再想办法。”
山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很难看。
三人转身走向c-37栋楼，气氛有些沉闷。就在他们刷开门禁，踏入那昏暗楼道的一瞬间，许扬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对面街道那栋标着“b-12”的板楼四层，某个窗户后面，有一道反光一闪而逝，像是望远镜或狙击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死亡感知瞬间被激活，一股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异样感传来。那道目光很隐蔽，带着审视和探究，不像是普通居民的好奇，更像是某种有目的的监视。
“怎么了？”指南针注意到许扬的异常，低声问道。
“有人在监视我们。”许扬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快速扫过对面的楼房，四层的那个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看不到任何身影，“应该是我们刚到这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鹰眼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是联盟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不好说。”许扬摇了摇头，“可能是联盟在监控我们这些‘外来者’，也可能是自由之翼或隐秘教团注意到了我们身上的武器和异能气息。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提高警惕，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小心。”
三人快速走进楼道，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在外。但许扬知道，那道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并没有消失。他们才刚刚踏入这座城市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压抑。许扬靠在门上，脑海里回荡着李文的提醒——“希望之城很大，水也很深”。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里的钢铁森林，看似秩序井然，但其阴影下的罅隙中，隐藏着无数的暗流与危机：严格到泯灭人性的规则、无处不在的监控、相互对立的势力、潜藏在城市地下的未知危险，还有那些被压抑的、渴望自由或充满戾气的人心。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就像是闯入这片森林的迷路者，既要在冰冷的规则中挣扎求生，又要躲避暗处的陷阱和窥探。
许扬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小小的十字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在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里，那微弱的、属于人性的光芒，才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只是，这光芒太过微弱，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秩序面前，又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