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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黄河决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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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劝道:“陛下,天下还有忠臣,还有百姓盼着您能振作起来。”

朱由检苦笑:“忠臣?袁崇焕被朕杀了,杨鹤被朕流放了,刘宗周被朕罢官了……剩下的,不是温体仁那样的奸臣,就是明哲保身的庸臣。百姓?他们现在盼着的是李自成,不是朕。”

他走到御花园,看着那棵歪脖子树——那是他小时候,和哥哥朱由校一起爬过的树。那时的天空很蓝,哥哥还在教他做木鸟,他还在盼着快点长大,能像万历爷一样,君临天下。

可现在,他长大了,却觉得这天下,重得他再也扛不动了。

“王承恩,”他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城破了,你会跟着朕吗?”

王承恩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紫禁城,那里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最后的光。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崇祯十四年,辽东的松山成了决定命运的棋盘。洪承畴率领十三万明军,与皇太极的八旗军在这里对峙了半年。粮道被切断的第三个月,士兵们开始煮马鞍上的皮革,有的甚至偷偷杀了战马 —— 那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大人,突围吧!” 总兵曹变蛟跪在洪承畴面前,甲胄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再等下去,十三万人都得饿死在这里!”

洪承畴望着帐外的风雪,手里的地图被捏得发皱。他知道曹变蛟说得对,可突围就意味着放弃松山,放弃锦州,放弃辽东最后的屏障。三个月前,朱由检在朝堂上拍着桌子说 “松山必须守住”,还派来太监监军,日夜催促他 “速战速决”。

“再等等。” 洪承畴的声音嘶哑,“我已派使者去北京求援,只要粮草一到……”

“求援?” 曹变蛟惨笑,“朝廷的粮早就被温体仁他们换了银子!上次送来的‘粮草’,袋子里装的全是沙土!”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呐喊。后金兵开始攻城了,他们踩着冻硬的土地,推着云梯往上冲,喊杀声震得帐篷都在抖。洪承畴拔出佩剑,刚要下令迎战,却发现帐外的士兵成片倒下 —— 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是饿晕的。

松山最终还是破了。曹变蛟带着残兵死战,被皇太极的儿子豪格一箭射穿了喉咙,临死前还在喊 “杀一个够本”。洪承畴被俘虏时,正坐在帅帐里,手里攥着朱由检赐的尚方宝剑,剑身已经生了锈。

皇太极没杀他,把他关在沈阳的大牢里,每天好酒好菜伺候。起初,洪承畴还骂着 “宁死不降”,可当他听说明朝的援军迟迟不到,听说北京的官员还在为 “要不要救松山” 争吵,听说自己的家人被温体仁诬陷 “通敌” 下了狱,心里的那点坚持,像被雨水泡过的土墙,慢慢塌了。

劝降的范文程是个汉人,他对洪承畴说:“洪大人,你守的不是大明,是一群贪官污吏。跟着大清,至少能让辽东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洪承畴闭上眼,想起那些饿死在松山的士兵,想起他们临死前望着北京的方向,眼神里的期盼。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他想看看,换个朝廷,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正在给列祖列宗上香。听到 “洪承畴降清”,他手里的香掉在地上,烫了手也没察觉。“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洪承畴是忠臣,他怎么会降?”

可朝堂上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推卸责任。温体仁说 “早看出洪承畴靠不住”,东林党人说 “是监军太监瞎指挥”,吵到最后,没人记得那十三万埋在松山雪地里的尸骨。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着墙上挂着的辽东地图,忽然觉得那上面的城池名字,都像在嘲笑他。他拿起朱笔,想在 “松山” 两个字上画个叉,笔尖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

崇祯十年,温体仁的好日子到头了。他的亲信薛国观贪赃枉法被查,供词里牵扯出温体仁 —— 原来这几年朝廷的 “辽饷”“练饷”,有三成进了他的腰包。

朱由检把薛国观的供词摔在温体仁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朕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温体仁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说 “都是薛国观诬陷”,可当朱由检拿出他和地方官勾结的书信,他再也说不出话了。这些信里,他教地方官 “如何虚报灾情克扣救济粮”,教他们 “如何罗织罪名陷害东林党”,字里行间的贪婪和阴狠,比魏忠贤的奏折还刺眼。

温体仁被罢官那天,北京的百姓放了一天的鞭炮。有人把他的画像挂在城门口,让孩子们用石子砸,说 “砸死这个大奸臣”。可他留下的烂摊子,比魏忠贤还难收拾 —— 朝堂上的官员,要么是他的门生,要么是被他打压过的东林党,两派见面就吵,连给皇帝拟个圣旨都能吵上三天。

新的内阁首辅是周延儒,东林党人,据说 “清廉正直”。可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温体仁的亲信全换成自己人,连朱由检想提拔的几个有才干的小官,都被他以 “资历不够” 挡了回去。

“陛下,周延儒和温体仁没两样!” 刘宗周拖着病体上奏折,“他把东林党变成了自己的私党,比阉党还可恨!”

朱由检看着奏折,只觉得累。他扳倒了魏忠贤,赶走了温体仁,可党争就像地里的杂草,拔了一茬又长一茬。他想找个能办实事的人,却发现满朝文武,要么忙着结党,要么忙着自保,没人愿意为这个烂摊子担责任。

有一次,他在朝堂上问:“谁能去河南镇压李自成?”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应声。最后,一个叫丁启睿的小官站出来,说 “臣愿去”,却被周延儒的亲信嘲笑 “你知道李自成有多少人吗?”

丁启睿还是去了。他到河南后,发现李自成的队伍已经有五十万了,而自己手里只有三万新兵,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他上书请求增援,周延儒却把奏折压下来,说 “丁启睿想趁机扩军”。

丁启睿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时,朱由检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没了胃口。王承恩说 “陛下节哀”,他却摇摇头:“不是哀,是愧。朕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

崇祯十五年,河南的瘟疫比旱灾更可怕。先是许昌,接着是开封,最后连洛阳都没能幸免。患者起初只是发烧咳嗽,过几天就浑身发紫,七窍流血而死,死状比饿死的人还惨。

开封府尹躲在官署里,下令 “凡疫区之人,格杀勿论”。士兵们拿着刀,挨家挨户搜查,只要发现有人咳嗽,就拖出去扔到乱葬岗,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可瘟疫还是蔓延开来,官署里的小吏、守城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最后连府尹自己都染了病,死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洛阳的福王府成了 “人间天堂”。福王朱常洵把自己关在王府里,每天喝酒吃肉,看着窗外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拖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个老臣劝他 “开仓放粮,救救百姓”,他却骂道 “老子的粮,凭什么给那些贱民?”

百姓们恨透了他。当李自成的大顺军打到洛阳时,没人守城,反而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大顺军冲进福王府时,朱常洵正抱着一个美女喝酒,被士兵们拖到李自成面前。

“你不是有粮吗?” 李自成看着他肥硕的肚子,冷笑,“今天就让你变成‘粮食’。”

朱常洵被活活煮了,和鹿肉一起,成了大顺军的 “福禄宴”。百姓们听说后,没有觉得残忍,反而拍手叫好,说 “这是他欠河南百姓的”。

瘟疫和战乱让河南成了炼狱。路边的尸体堆成了山,野狗吃人吃得眼睛发红,连乌鸦都嫌尸体太多,不肯落下。有个叫李嫂的寡妇,为了让儿子活下去,把自己的胳膊砍下来煮了,儿子吃完后,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三天,最后也饿死在她身边。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下了第二道罪己诏,说 “朕德不配位,致百姓遭此劫难”。可这道诏书,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想发救济,国库空空;想派医官,没人敢去;想问责官员,发现能问责的人都死光了。

刘宗周对他说:“陛下,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要是早几年减免赋税,要是早几年整治贪官,何至于此?”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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