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黄河决堤(1/2)
第四十六章:崇祯初政与残局难支
第一节:黄河决堤与漕运断裂
崇祯五年秋,黄河在徐州决口。浑浊的洪水像脱缰的野兽,冲垮了堤坝,淹没了万亩良田,连徐州城的城墙都被泡得发涨,砖缝里渗出的泥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河道总督张国维跪在洪水里,指挥士兵堵缺口。他的官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冰壳,手里的指挥旗被洪水打得噼啪作响。“快!把那捆芦苇扔过来!”他嘶吼着,声音被浪涛吞没了一半。
可士兵们手里的工具越来越少——国库拨的治河银,被户部扣了一半,说是“要给辽东买火药”;剩下的一半,又被地方官层层克扣,到他手里时,连买芦苇的钱都不够。有个老兵叹着气说:“张大人,这缺口堵不住了,咱们还是撤吧。”
张国维红了眼,拔出佩剑插在泥里:“撤?身后就是几十万百姓,撤了他们怎么办?”他想起路过灾区时看到的景象:树杈上挂着尸体,屋顶上挤满了灾民,孩子们的哭声比洪水还凄厉。
洪水最终冲垮了徐州城。张国维抱着一根断木,在洪水里挣扎时,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浪头卷走,妇人的呼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拼尽全力游过去,却只抓住了一只孩子的鞋。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正在和大臣们争论“是否该加征‘河工税’”。温体仁说“国库空虚,只能让百姓多担待”,东林党人刘宗周反驳:“百姓已经被辽饷、练饷压得喘不过气,再加税,只会逼更多人造反!”
争吵到半夜,朱由检拍了桌子:“加!河总得修,辽东总得守,钱从哪来?只能从百姓身上出!”
可他不知道,黄河决堤冲断的不只是堤坝,还有漕运。江南的粮食运不到北方,北京的米价疯涨,一斗米的价钱能买半亩地,连宫里的太监都在偷偷倒卖粮食。有个小太监因为偷了御膳房的馒头,被活活打死在午门外,尸体晾了三天,没人敢收。
徐州的灾民往南逃,一路上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有个叫陈四的汉子,带着全家逃到扬州,想找活干,却发现扬州城的城门关得死死的——知府怕灾民闹事,下令“凡灾民靠近,格杀勿论”。陈四的小女儿饿得哭不出声,他跪在城门外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守城的士兵却只扔下来一块发霉的饼,还骂“脏东西,滚远点”。
这些灾民走投无路,大多投奔了李自成。李自成的队伍里,多了许多会修堤坝、会撑船的人,他们说:“闯王让我们吃饱饭,还说要治黄河,比朝廷强!”
张国维被押回北京问罪时,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头发胡子都白了。他跪在朝堂上,没为自己辩解,只反复说:“陛下,治河要先治官,官不清,河难平啊!”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想起张居正当年治河的情景——那时的官员不敢贪墨,百姓愿意出力,黄河安安稳稳流了几十年。可现在,他连个干净的河道总督都找不到。
“把他关起来吧。”朱由检挥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崇祯六年,皇太极觉得光是打仗没意思,开始玩“反间计”。他抓了个明朝的太监,故意让他听到“袁崇焕没死,在后金当大官”的假话,又偷偷放他跑回北京。
这太监一回宫,就把“听到的”告诉了朱由检。朱由检本就对袁崇焕的死耿耿于怀,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好个袁崇焕!果然通敌!”他下令把袁崇焕的家人全部流放,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温体仁趁机煽风点火:“陛下,东林党和袁崇焕勾结,说不定还有人私通后金,该好好查一查!”他把矛头指向刘宗周、钱龙锡等东林党人,说他们“以前总替袁崇焕说话,肯定有问题”。
刘宗周气得在朝堂上吐血:“温体仁!你这是借刀杀人!袁崇焕是忠是奸,天下人都知道,你休想污蔑我们东林党!”
“是不是污蔑,查了才知道!”温体仁冷笑,“不如让锦衣卫去各家查查,看看有没有和后金往来的书信?”
朱由检被说动了。他派锦衣卫去查东林党人的家,结果查来查去,没查到什么“通敌证据”,却把官员们吓得够呛。有个东林党御史,为了证明自己清白,竟把家里的书全烧了,说“省得被人诬陷私藏禁书”。
朝堂上的内耗越来越严重。温体仁忙着排除异己,东林党忙着自保,没人管辽东的防务,没人管陕西的民变。皇太极趁机率军攻下了旅顺,明朝在辽东的最后一个出海口也丢了,后金的战船可以直接开到山东沿海。
山东巡抚向北京求援,奏折递上去,却被温体仁压了下来。他对亲信说:“让后金闹得再大点,最好能打到北京,到时候陛下就知道,只有我能稳住局面。”
直到后金的战船在登州靠岸,杀了登州知府,抢了粮仓,朱由检才知道消息。他气得把温体仁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为什么不早说?!”
温体仁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臣是怕您担心,想自己处理好再禀报……”
朱由检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想起魏忠贤,虽然坏,却至少会把军情告诉他;可温体仁,连军情都敢瞒,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力。
“滚!”朱由检吼道。
温体仁虽然没被罢官,却也收敛了不少。可朝廷的元气,已经被他耗得差不多了。有个老臣私下说:“魏忠贤是明着坏,温体仁是暗着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崇祯七年,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国号“大顺”。他的“闯王旗”插遍了陕西、河南,旗上的“均田免赋”四个字,比明朝的龙旗更能吸引百姓。
李自成不是个读书人,甚至没怎么读过书,可他知道百姓想要什么。他下令打开官仓,把粮食分给灾民;他规定“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士兵们谁敢违纪,立刻斩首示众;他还让手下的谋士写了首歌谣,教百姓传唱:“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河南的百姓听说李自成来了,提着酒肉去迎接,有的还主动给大顺军当向导。有个叫李三的佃农,被地主逼得卖了女儿,李自成的队伍路过时,帮他把女儿赎了回来,还把地主的土地分给了他。李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闯王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然后带着同村的十几个汉子,参加了大顺军。
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不仅有农民,还有明朝的降兵、失意的文人,甚至还有一些被阉党迫害的东林党人。他们说:“朝廷不给我们活路,只能跟着闯王干了。”
朱由检派洪承畴去镇压,可洪承畴手里的兵,连粮都吃不饱,怎么打仗?有一次,洪承畴率军和大顺军对峙,夜里竟有一半的士兵偷偷跑到对方阵营,说“那边有饭吃”。
洪承畴上书请求“增兵、增饷”,朱由检却把奏折扔在一边。他现在连北京的禁军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钱给洪承畴?温体仁说“洪承畴拥兵自重,想养寇自重”,朱由检虽然没信,却也不敢再给他太多兵权。
洪承畴在前线,看着士兵们饿得拿不动刀,看着大顺军那边飘来的饭菜香,心里像被猫抓一样。他知道,这仗没法打了,可他是明朝的将领,不能投降。
有一天,他登上城楼,望着远处大顺军的营地,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歌声。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岳飞传》时的热血沸腾,那时他以为自己也能像岳飞一样,精忠报国,收复失地。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士兵都喂不饱。
“唉。”洪承畴叹了口气,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来,扔在地上。
崇祯八年正月,朱由检下了第一道“罪己诏”。
诏书上说:“朕嗣守鸿绪,十有七年,政失厥中,祸乱四起……罪在朕躬,勿伤百姓。”他承认自己“用人不当”“施政有误”,还下令“减免天下钱粮”,希望能挽回民心。
可这道罪己诏,来得太晚了。百姓们已经不信朝廷了,他们说:“皇帝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我们了,晚了!”有的地方官甚至不敢把罪己诏念给百姓听,怕引起更大的骚动。
朱由检下完罪己诏,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光靠一道诏书,换不回百姓的信任,也挡不住李自成的大军。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太急躁了?是不是太多疑了?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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