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节:四等人制与民族矛盾(1/2)
第二节:四等人制与民族矛盾
一、大都的红墙与灰瓦
至元二十三年的大都,红墙高耸,将皇城与市井截然分开。墙内,蒙古贵族穿着貂裘,在暖阁里饮着马奶酒,商议着如何 “管教” 汉人;墙外,色目商人推着香料车穿梭于胡同,汉人工匠在作坊里捶打着铁器,南人小贩则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叫卖着江南的丝绸。
“汉人、南人,就是贱骨头。” 枢密院的蒙古贵族帖木儿在宴会上举杯,酒液溅在锦缎桌布上,“上个月通州的汉人佃户敢抗租,我派了三百骑兵去,当场砍了领头的,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旁边的色目官员阿合马笑着附和:“帖木儿大人说得是。不过对付这些人,光靠砍头也不行,得让他们知道,咱们蒙古人、色目人就是比他们高一等。” 他刚从江南回来,手里攥着新拟的 “括田令”—— 凡汉人、南人占有的良田,超过百亩者,一半充公,分给蒙古贵族。
红墙内的酒气飘不到墙外。城墙根下,汉人老汉正给色目商人修补马车,手指冻得发紫。“大爷,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学徒小声问,他父亲去年因为 “田亩超标”,被阿合马的人夺走了三亩地,如今还在牢里。
老汉叹口气,往车轴上抹了把油:“熬着吧。当年辽金也这么折腾,不也没撑多少年?” 他抬头望着红墙,墙头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极了蒙古兵的刀。
二、江南的桑蚕与血
江南的桑田绿得发亮,可蚕农的心却比腊月的冰还冷。至元二十五年,忽必烈下旨:“江南包银,每户年纳二两”,这比南宋时的赋税翻了一倍。更狠的是 “括田令”—— 江南的汉人地主,凡田产超过百亩,半数要划归蒙古勋贵。
绍兴府的沈万山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有千亩桑田,织出的绸缎专供皇宫。可 “括田令” 一下,他的田被划走五百亩,分给了蒙古千户脱脱。沈万山气得吐血,却只能笑脸相迎,给脱脱送了十匹云锦,才保住剩下的田产。“这哪是括田,是抢啊!” 他对着账房先生骂,“我祖父当年跟着岳飞抗金,打下的家业,就这么被这群蛮夷分了!”
账房先生劝道:“东家,忍忍吧。您看隔壁的张大户,不就因为抗旨,被抄家了吗?”
张大户的家就在沈万山隔壁,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十天前,蒙古兵以 “抗缴包银” 为由,烧了他的宅院,全家三十口,只逃出个吃奶的婴儿。婴儿被沈万山收养,夜里哭起来,总像在喊 “爹”。
桑田边的蚕室里,蚕农们正埋头摘茧。阿秀的丈夫去年被抓去修运河,至今没回来,她带着三岁的儿子摘茧,手指被蚕茧磨出了血。“沈老爷,听说朝廷要征‘丝料’,每户缴五斤蚕丝,这让咱们怎么活?”
沈万山别过脸,不敢看她。他刚接到消息,朝廷要加征 “江南盐引”,盐价涨了三倍,连蚕农都吃不起盐了。
夜里,沈万山的账房里亮起灯。几个汉人地主聚在这儿,压低声音商议:“与其等着被抄家,不如反了!” 沈万山犹豫着,他想起张大户的焦土,又想起怀里婴儿的哭声。
“再等等。” 他说,“等开春,蚕结了茧,咱们有了钱,再联合浙东的方国珍,胜算更大。”
可没等到开春,蒙古兵就来了。脱脱听说沈万山私藏兵器,带着兵包围了桑田。阿秀抱着儿子躲在桑叶堆里,看着蒙古兵把沈万山绑走,看着桑田被马蹄踏烂,看着蚕室燃起大火 —— 那些即将破茧的蚕,就这样被烧死在茧里。
“娘,蚕为什么不出来?” 儿子问。
阿秀捂住他的嘴,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有些茧,永远都等不到破茧的那天了。
三、色目人的算盘
大都的色目商人们,正坐在波斯会馆里算着账。阿合马的亲信,色目人亦思马因拍着桌子笑:“括田令真是好主意!江南的田,咱们色目人也能分一杯羹。” 他刚从平江路回来,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张大户被抄没的田产。
旁边的回回商人乌马儿撇撇嘴:“亦思马因,你别高兴太早。汉人恨咱们比恨蒙古人还甚,上次我去杭州,差点被人扔石头。”
“扔石头?” 亦思马因冷笑,“那是他们没见识。咱们帮蒙古人管钱、收税,蒙古人吃肉,咱们喝汤,总比在西域饿肚子强。” 他掏出一张 “至元宝钞”,“你看,这钞票上印着蒙古文和汉文,可谁都知道,真正管钱的是咱们色目人。”
乌马儿摇摇头:“我听说,江南的汉人在偷偷结社,叫什么‘白莲教’,说‘弥勒佛下凡,改天换日’,你不怕吗?”
“怕什么?” 亦思马因掏出腰刀,“有蒙古人的铁骑在,他们翻不了天。再说,咱们色目人手里有兵权 —— 阿合马大人刚给我拨了五百色目兵,谁敢反,我就屠了谁的村!”
他说的色目兵,是忽必烈特意组建的 “探马赤军”,由色目人组成,专门镇压汉人起义。这些士兵穿着西域的铠甲,骑着阿拉伯马,在江南的稻田里横冲直撞,比蒙古兵更凶狠。
可色目人内部也不太平。亦思马因是畏兀儿人,乌马儿是回回人,他们为了争夺扬州的盐引,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阿合马出面,把盐引一分为二,才算了事。“都是色目人,吵什么!” 阿合马骂他们,“汉人、南人才是咱们的敌人!”
话虽如此,阿合马却在偷偷打压异己。他诬陷回回大臣麦术丁 “通敌”,抄了他的家,把麦术丁的田产分给了自己的畏兀儿亲信。乌马儿看着这一切,心里发冷 —— 原来在蒙古人眼里,色目人也分三六九等,畏兀儿人永远比回回人金贵。
四、汉人的怒火
至元二十年,林桂芳在广州起义的消息传到大都时,忽必烈正在狩猎。他把弓箭一扔,怒道:“南人就是不安分!传旨,让唆都率五千骑兵,灭了他!”
林桂芳是南宋名将李庭芝的部下,南宋灭亡后隐居在东莞。“括田令” 颁布后,他的田被分给了色目人,忍无可忍,打着 “复宋” 的旗号起义,十天就聚集了十万之众。他在檄文里写道:“蒙古人夺我田,色目人吸我血,今我等举义,只为还我河山!”
起义军攻进广州时,百姓们提着菜刀、锄头加入队伍,把蒙古千户的宅院烧得精光。色目商人的店铺被抢,亦思马因在广州的田产也被分给了穷人。林桂芳站在广州城头,望着南海,意气风发:“下一步,就是泉州!”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唆都的骑兵来得太快,蒙古人的箭像雨点一样射向起义军,林桂芳中箭身亡,十万义军死的死,逃的逃。唆都下令屠城,广州城血流成河,连三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消息传到浙东,方国珍攥紧了拳头。他本是盐贩,因反抗元朝的 “盐引” 政策,聚集了数千人在海上打游击。“林桂芳虽败,却打出了汉人的骨气!” 他对部下说,“咱们不称王,不称帝,就抢蒙古人的粮船,让他们知道,江南不是好欺负的!”
方国珍的船队在东海游弋,专抢元朝的运粮船。蒙古兵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劫。有次,他截了艘色目人的香料船,把香料分给沿海的渔民,渔民们欢呼着:“方大王万岁!”
至元二十六年,刘六十在江西起义,喊出 “杀蒙古人、逐色目人” 的口号,一个月就占领了宁都。他的队伍里,有汉人农民,有南人秀才,甚至有被压迫的契丹人、女真人。“四等人制,就是个笑话!” 刘六十在誓师大会上说,“咱们都是穷人,凭什么蒙古人就能骑在咱们头上?”
可起义只坚持了两个月,就被元朝的 “探马赤军” 镇压了。刘六十战死前,对着天空喊:“我死了,还有后来人!”
他没说错。十年后,江西又爆发了钟明亮起义;再过二十年,刘福通、韩山童举起 “红巾军” 的大旗,这一次,元朝的根基,真的动摇了。
五、特权与枷锁
大都的蒙古贵族学校里,十岁的那木罕正在学汉文。他是忽必烈的孙子,老师是汉人儒士王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下的土地,都是咱们蒙古人的。” 王恂说。
那木罕皱着眉:“可汉人说,这是他们的土地。”
“他们说的不算。” 王恂拿出《元典章》,“你看,法律规定,蒙古人打死汉人,只罚出征;汉人打死蒙古人,要株连九族。这就是四等人制,天经地义。”
那木罕似懂非懂,却记住了 “蒙古人高人一等”。他在马场上骑马时,故意撞向一个汉人书生,书生摔在地上,他却笑着说:“你这男人,挡我的路!”
书生爬起来,怒视着他,却不敢作声。旁边的色目侍卫哈哈大笑:“小王爷说得对,这些汉人就是贱!”
可在江南,情况却不同。蒙古官员想强占汉人女子,被当地乡绅联合告到行省;色目商人想垄断茶叶贸易,汉人茶农就集体罢市,让茶叶烂在山里。
杭州的灵隐寺里,汉人、南人、色目人、蒙古人挤在一起烧香。汉人求的是 “赋税减免”,南人求的是 “家人平安”,色目人求的是 “生意兴隆”,蒙古人求的是 “远征顺利”。佛前的香炉里,不同的香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寺外,蒙古兵正在盘查行人,对汉人搜身,对色目人却只挥挥手。一个汉人老者叹道:“这佛啊,也分三六九等吗?”
旁边的色目商人听了,苦笑:“老人家,佛不分,可人分啊。你看我,虽说是色目人,却得给蒙古人送礼,不然生意做不下去。咱们都是戴着枷锁跳舞,只是你的枷锁沉些,我的轻些罢了。”
老者抬头望着寺门,门楣上的 “灵隐寺” 三个字,是南宋高宗写的。那时的杭州,还没有四等人制,汉人、南人、色目人,不也一样在这寺里烧香吗?
六、暗流涌动
至元三十一年,忽必烈驾崩,铁穆耳继位,是为元成宗。可四等人制的矛盾,早已像堆干柴,就差一点火星。
江南的汉人地主开始偷偷办学,教孩子们读《论语》《孟子》,盼着有一天能 “恢复汉家衣冠”。有个叫赵孟頫的书法家,虽在元朝做官,却总在诗里写 “故国神游”,他的画作里,江南的山水永远带着淡淡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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