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子北狩(1/2)
第三章:帝子北狩
外城破后,金兵并没有立刻攻内城,而是派人来 “议和”。条件比正月时更苛刻:要钦宗亲自去金营谈判,还要把皇后、太子送去当人质,另外,黄金要一百万锭,白银一千万锭,绢帛一千万匹。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钦宗看着议和书,手都在抖。
可内城的守兵已经没了斗志,百姓们也饿得拿不起刀枪,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靖康元年十二月初二,钦宗穿着素服,带着几个大臣,开了内城的城门,往金营走去。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默默地看着钦宗的队伍,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麻木。
王二的妻子也站在人群里,她看着钦宗那顶摇摇欲坠的轿子,忽然想起王二说过的话:“皇帝要是能像李大人那样硬气,咱们也不用遭这份罪。”
钦宗到了金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根本没把他当皇帝看,让他住在一个冰冷的帐篷里,每天只给一碗馊饭。他们逼着钦宗写下 “投降书”,还要他下令,让内城的百姓交出所有财物。
投降书是用金粉写的,要宣读给全城百姓听。当钦宗用颤抖的声音念出 “臣赵桓谨以表降” 时,百姓们终于忍不住哭了。有人喊 “昏君”,有人朝他扔石头,可金兵用刀逼着,谁也不敢上前。
“交出财物!否则屠城!” 金兵拿着钦宗的圣旨,在城里大肆搜刮。
他们闯进皇宫,把徽宗收藏的字画、古玩、珠宝洗劫一空,连太后的凤冠都被抢走了;他们闯进大臣家,不管三七二十一,翻箱倒柜,稍有反抗就一刀砍死;他们闯进百姓家,锅碗瓢盆都被砸了,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掉。
王二的妻子藏在破庙里,把仅有的一点干粮和那把断瓦刀埋在地下。金兵闯进来时,翻了半天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就把庙里的佛像砸了,还抢走了一个老婆婆的银镯子。
“搜!给我仔细搜!” 金兵的头目吼道,“金帅说了,要是凑不齐数目,就把你们都卖到金国当奴隶!”
为了凑齐金银,金兵想出各种办法。他们把宗室、大臣抓起来,按官职大小定 “赎金”,丞相要一万锭金,太傅要五千锭金,交不出来就往死里打。徽宗的儿子赵楷,因为交不出赎金,被金兵打得半死,最后还是一个老太监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才保住他一条命。
他们还把百姓按户等分类,富户要交一百锭银,中户五十锭,贫户二十锭,交不出来就抓去当人质。城里的女子更是遭殃,不管老少,只要有点姿色,就被金兵抢走,有的被分给金兵当妾,有的被卖到妓院,有的则被活活折磨死。
汴京城里,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饿死的、冻死的、被杀死的、被逼死的…… 尸体堆在街头,没人掩埋,很快就发了臭,瘟疫开始蔓延。
王二的女儿就是染上瘟疫死的。她发着高烧,说要吃娘做的窝头,可王二的妻子哪里有粮?只能抱着女儿,眼睁睁看着她断气。她把女儿埋在破庙后面,没有墓碑,只插了一根小木棍,上面系着女儿生前最喜欢的红头绳。
“囡囡,等娘…… 娘再来看你。” 她跪在坟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就这样,金兵在城里搜刮了一个多月,也没凑齐他们要的数目。完颜宗望不耐烦了,说 “既然凑不齐,就拿人抵”。
靖康二年正月初十,金兵开始大规模抓人。宗室、大臣、宫女、太监、工匠、医生…… 只要有点用的,都被强行带走。徽宗也被从江南押了回来,和钦宗一起关在金营里。
父子俩见面时,都穿着单薄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像两个乞丐。徽宗抱着钦宗,哭得说不出话,钦宗也只是流泪,连一句 “爹” 都喊不出来。
“都是我的错……” 徽宗捶着自己的胸口,“若不是我当年贪图享乐,信用奸臣,也不会有今天……”
“爹,别说了……” 钦宗哽咽着,“是儿子没用,守不住祖宗的江山……”
二月初六,金兵宣布废黜徽宗、钦宗为庶人,还逼着他们脱下龙袍。徽宗不肯,被金兵一脚踹倒在地,龙袍被撕碎,扔在泥里。
然后,金兵立张邦昌为 “伪楚” 皇帝,让他替金国统治中原。张邦昌吓得哭着求饶,说 “臣不敢当”,可金兵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答应。
三月初七,张邦昌 “登基” 的那天,汴京城里没有一点喜庆的样子。百姓们都关着门,谁也不肯出来。张邦昌穿着龙袍,站在空荡荡的朝堂上,像个小丑。
四月初一,金兵决定北撤。他们押着徽宗、钦宗,还有皇后、太子、公主、宗室、大臣等三千多人,以及无数金银财宝、礼器、图书,浩浩荡荡地往北方走去。
出发那天,天气阴沉,下着小雨。百姓们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他们看到徽宗、钦宗坐在牛车上,头发花白,面如死灰;看到皇后、公主们穿着粗布衣服,被金兵推搡着往前走;看到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大臣,如今像狗一样跟在后面。
王二的妻子也站在门后,看着队伍消失在远方。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地下挖出来的断瓦刀,瓦刀的缺口里,还沾着女儿坟上的泥土。
金兵走后,汴京成了一座空城。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尸体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张邦昌的 “伪楚” 政权也没维持多久。他看着这座残破的城,看着百姓们仇恨的眼神,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唾弃,于是主动退位,把皇位还给了赵构 —— 徽宗的儿子,当时正在应天府。
靖康二年五月,赵构在应天府称帝,建立南宋,是为宋高宗。他遥尊徽宗为太上皇,钦宗为皇帝,立志要 “迎回二圣,收复中原”。
可王二的妻子知道,汴京已经不是原来的汴京了,那些被金兵带走的人,也多半回不来了。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破庙后面女儿的坟,转身往南走去。
她要去应天府,去找那个说要 “还我河山” 的新皇帝。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要去应天府,去找那个说要 “还我河山” 的新皇帝。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怀里的断瓦刀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王二的骨气,是女儿的念想,也是她自己活下去的凭依。
出了汴京城门,她顺着官道往南走。路边的田地里长满了野草,曾经的村落成了一片废墟,偶尔能看到几个像她一样逃难的人,眼神空洞地往前走。有个老婆婆背着一个破包袱,包袱里露出半截孩子的鞋,她说是在金兵屠村时捡的,想带着 “找孩子爹妈去”。
走了半个月,她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饿了就挖野菜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夜里就蜷缩在破庙里,听着风声像鬼哭。有天夜里,她梦见王二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头上,对她说 “别回头”,惊醒时发现自己攥着瓦刀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到了应天府,她才知道这里早已改名叫 “南京”,新皇帝赵构就住在原府衙改成的皇宫里。可皇宫外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谁也见不到皇帝。有官员出来发粮,每人每天能领一小勺米,可这点米根本不够吃,每天都有饿死人被拖走。
她找了个角落,用几块破砖搭了个窝棚,白天去街头给人缝补衣服换口饭吃,晚上就听周围的人说消息。有人说岳飞将军在河北打了胜仗,收复了好几座城;有人说朝廷里又在吵着要不要和金国议和;还有人说徽宗、钦宗在金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听到最后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给一个士兵缝补铠甲。针扎到手背上,血珠渗出来,她却没察觉。那士兵叹了口气:“大姐,别难过了。咱们当兵的,就是要把二圣接回来,把金兵赶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士兵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小石头。“你们…… 会打回汴京吗?”
“一定会!” 士兵拍着胸脯,“岳将军说了,‘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等我们打回去,您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像暖炉一样暖着她的心。她开始更用心地缝补铠甲,有时还给士兵们浆洗衣物,只求他们能多杀几个金兵。有次她给岳飞的亲兵缝补战袍,看到战袍内衬绣着 “精忠报国” 四个字,针脚密密麻麻,像是用血汗绣成的。
“这字…… 是岳将军自己绣的?” 她忍不住问。
亲兵点点头:“将军说,每次穿上它,就想起汴京的百姓还在受苦,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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