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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帝子北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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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真的有人还记得汴京,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窝棚旁边又搭起了许多新窝棚,都是从北方逃来的百姓。有个从太原逃出来的瓦匠,说认识王二,当年一起守过城。两人说起汴京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又接着说,说要等打回去,一起重建南薰门。

绍兴四年的冬天,应天府下了场大雪。她听说岳飞的军队在襄阳打了大胜仗,不仅收复了失地,还俘虏了金国的一个亲王。城里的百姓们敲锣打鼓庆祝,连皇宫里都放了鞭炮。

她站在雪地里,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汴京的城墙在风雪中矗立。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断瓦刀,用冻裂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缺口,轻声说:“王二,你看,快了……”

可她没等到打回汴京的那天。绍兴十一年的冬天,她听说岳飞被皇帝以 “莫须有” 的罪名处死了,就在临安的风波亭。消息传来,应天府的百姓们哭了整整一夜,有人砸了官府的牌子,有人跑到皇宫外哭喊,却被禁军赶了回来。

那个说要 “直抵黄龙府” 的士兵,也在那场风波后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解甲归田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北方,加入了义军。

她依旧住在那个窝棚里,只是不再给士兵缝补铠甲了。她开始教逃难的孩子们认字,教他们写 “汴京”,写 “还我河山”。有个孩子问她:“奶奶,汴京是什么样子的?”

她就指着北方,慢慢说:“汴京有高大的城墙,有热闹的御街,有开宝寺的塔…… 那里的人,都像你爷爷一样,骨头是硬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想象中的汴京。

绍兴二十五年,她病倒了。弥留之际,她让那个太原瓦匠把断瓦刀收好,说:“等…… 等打回汴京,把它…… 把它埋在南薰门的墙根下,让王二知道…… 我们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时,窗外正飘着雪,像极了靖康元年汴京围城的那天。

许多年后,金国的势力渐渐衰落,南宋的军队终于收复了汴京。当士兵们踏上南薰门的城楼时,发现墙砖缝里嵌着许多生锈的箭头,墙角下还有一把断了的瓦刀,刀身上刻着模糊的 “王” 字。

有个老兵认出那是当年守城百姓用的瓦刀,抱着它哭了。他说,他的奶奶,就是当年从汴京逃出来的,临终前还念叨着要回南薰门。

夕阳下,南薰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城墙上的砖块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炮火轰击的痕迹。远处的开宝寺塔,历经风雨,依旧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关于靖康之变的往事 —— 帝王的昏庸,奸臣的误国,百姓的苦难,还有那把断瓦刀里藏着的,永不磨灭的骨气。

而那些在靖康之变中逝去的人们,那些像王二夫妇一样坚守的人们,他们的名字或许没能载入史册,却永远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就像南薰门墙根下的那把断瓦刀,虽然残破,却总能在历史的尘埃里,映出一点微光,提醒着后来人: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忘。

收复汴京的消息传到临安时,宋孝宗正在批阅奏折。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 —— 自他登基以来,锐意北伐,为岳飞平反,整军经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传旨!” 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命淮西宣抚使李显忠,即刻率部进驻汴京,安抚百姓,修葺城防!另派史官,随往汴京,记录光复始末,将靖康年间殉国忠烈之名,一一勒石记功!”

史官队伍里,有个年轻的编修,名叫宋明,是宋念的孙子。他背着祖父传下来的那半块断瓦刀 —— 当年王二妻子临终前托太原瓦匠保管,瓦匠临终前又交还给宋念,如今传到了宋明手里。刀身上的 “王” 字早已模糊,却被一代代人的体温焐得温润。

从临安到汴京,宋明走了整整两个月。越往北走,越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的村落,被炮火削去半截的古树,还有路边偶尔能捡到的、锈迹斑斑的箭头。有次在陈州城外,他看到一个老农正在田地里翻土,犁头翻出一块破碎的龙纹砖,老农叹着气说:“这是当年皇宫里的砖,金兵撤退时,拉不走就砸碎了。”

宋明把那块砖收进包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知道,这些碎片,都是历史的骨头。

进入汴京地界时,李显忠的军队正在抢修城墙。士兵们用新砖填补着旧墙的缺口,那些嵌在砖缝里的生锈箭头,被小心翼翼地起出来,收进一个木箱里 —— 李显忠说,要建一座 “忠魂祠”,把这些箭头当作文物供奉。

南薰门的城楼已经塌了一半,几个老工匠正在丈量尺寸,准备重建。宋明认出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当年那个太原瓦匠的儿子,他手里拿着的图纸,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画着南薰门的旧貌,是他父亲临终前凭着记忆画的。

“宋编修来得正好。” 老工匠指着墙根下那把断瓦刀,“我爹说,这是王二叔的刀,得等你们来了,亲手埋进墙根里。”

宋明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瓦刀。刀身的缺口还在,像是一张沉默的嘴,在诉说着靖康年间的血与火。他想起祖母(王二的女儿早逝,宋念后来娶了妻,生下宋明的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你爷爷说,瓦刀断了,骨气不能断;城破了,人心不能破。”

那天傍晚,他们在南薰门的墙根下,为这把瓦刀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没有香火,没有祭品,只有几个老兵和工匠,对着瓦刀深深鞠躬。宋明亲手将瓦刀埋进土里,上面覆上一块刻着 “靖康忠魂” 的青石板。

夕阳透过残破的城楼照下来,青石板上的字迹泛着微光,像一颗星星,落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宋明走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搜集着靖康之变的史料。他去了被焚毁的皇宫,在废墟里找到一块烧焦的《瑞鹤图》残片,上面的白鹤只剩下半只翅膀,却依旧朝着天空伸展;他去了城隍庙,老人们说,当年金兵屠城时,有个瞎眼老太太在这里被烧死,临死前还在哼着哄孩子的歌谣;他去了开宝寺,塔身上的弹痕还清晰可见,塔下的石碑上,刻着当年守城僧人的名字,他们拿起扁担与金兵巷战,无一生还。

有个姓赵的老人,当年是皇宫里的小太监,亲眼见证了徽宗、钦宗被掳走的场景。他拉着宋明的手,老泪纵横:“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二圣坐在牛车上,衣服都湿透了,百姓们跟着哭,金兵就用鞭子抽…… 可没人敢停,都跟着车子走,一直走到城外的吊桥边……”

宋明把这些故事一一记下,写在随身携带的书稿里。书稿的封面上,他用正楷写着四个字:《汴京痛史》。

半年后,宋明准备回临安复命。临走前,他又去了南薰门。重建的城楼已经初具规模,工匠们正在吊装最后一根横梁,横梁上刻着一行小字:“大宋绍兴三十一年,光复汴京,南薰门重建。”

城楼下,百姓们正在摆摊,卖着汴京的特产:灌汤包、杏仁茶、汴绣…… 孩子们在街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像极了靖康年前的汴京。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块瓦当,跑过来问宋明:“先生,这上面的花纹,是龙吗?”

宋明笑着点头:“是龙,是守护咱们汴京的龙。”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跑开了,手里的瓦当在阳光下闪着光。宋明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墙根下那块刻着 “靖康忠魂” 的青石板,忽然明白:历史或许会留下伤痛,但活着的人,总会带着希望,把日子过下去。

回到临安后,宋明将《汴京痛史》呈给宋孝宗。孝宗读着书稿,几次落泪,最后在卷末题了八个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这本书后来被收入《宋史》,成为研究靖康之变最珍贵的史料。而那把埋在南薰门墙根下的断瓦刀,成了汴京人心中的一个符号 —— 每当有人说起靖康之耻,说起那些为守护家园而牺牲的人们,总会有人说:“去南薰门看看吧,那里埋着咱们的骨气。”

许多年后,蒙古大军南下,再次包围汴京。守城的将领在誓师大会上说:“当年靖康之变,先辈们用瓦刀、扁担都敢跟金兵拼,今天我们有刀有枪,更不能让城破了!”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他们在南薰门的墙根下挖出那把断瓦刀,由将领亲手握着,登上城楼。城墙上的箭雨呼啸而过,士兵们前仆后继,像当年的王二、小石头一样,用生命守护着这座城。

虽然汴京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但那把断瓦刀,却被一个幸存的士兵带出了城,一直传到了明朝、清朝…… 它不再是一件武器,而成了一个象征,提醒着每个朝代的人们:守护家园,从来不是一句空话,需要一代代人,用热血和骨气去践行。

如今,在开封博物馆的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把断了的瓦刀。它的刀身布满锈迹,缺口处还能看到当年砍击的痕迹。展柜的说明牌上写着:“靖康年间守城遗物,见证了北宋灭亡的屈辱,也见证了百姓不屈的抗争。”

每天,都有无数人站在展柜前,看着这把瓦刀,听着讲解员讲述那段 “靖康之耻” 的历史。有人叹息,有人落泪,有人握紧拳头。

而南薰门的墙根下,那块刻着 “靖康忠魂” 的青石板,历经风雨,依旧矗立。偶尔有孩子在上面踩过,老人会笑着说:“慢点跑,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在博物馆的瓦刀上,也照在每个铭记历史的人心里。那段关于靖康之变的记忆,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人们: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要受欺;但只要人心不散,骨气不灭,无论经历多少苦难,民族的脊梁,永远不会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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