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三章 :调兵之谋(2/2)
冯立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袖口滑落一片衣角 —— 那是昨夜潜入秦王府时,被树枝勾破的,上面还沾着玄甲军特有的铁砂粉末。这片衣角,后来被常何的亲兵捡到,成了压垮李建成计划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色彻底笼罩长安时,秦王府的灯全部熄灭。但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玄武门的方向,等待着黎明的到来。那将是决定大唐未来的一天,也是李世民与李建成兄弟,了断所有恩怨的终点。
四、前夜风雨
调兵的前一夜,长安城刮起了大风。秦王府的窗棂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
李世民坐在书房,面前摊着玄武门的布防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伏击点、退路、接应位置。房玄龄刚刚离开,他带来一个消息:冯立已接到李建成的密令,明日将在玄武门 “意外” 斩杀李世民。
“他们比我们想的更急。” 李世民指尖划过临湖殿的位置,那里是李建成入宫的必经之路,“看来,只能提前半个时辰动手了。”
长孙无忌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常何那边都安排好了,西侧箭楼的人手会缠住冯立,侧门的守卫都是我们的人。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陛下今日召了裴寂入宫,怕是要商议处置我们的事。” 长孙无忌声音低沉,“若明日宫中有变,陛下会不会……”
“父皇的态度,从来都是权衡利弊。”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静,“若我们能快速解决李建成和李元吉,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会做出最有利于大唐的选择。”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父子反目,从来都是最痛的利刃。
此时,尉迟恭带着秦叔宝和程知节走进来,三人都已换上玄甲,甲叶上的寒光映着窗外的风雨。
“殿下,玄甲军已在密道待命,只等时辰一到,便可直抵玄武门。” 尉迟恭抱拳道,“末将已检查过兵器,弓弩都上了油,保证万无一失。”
程知节嘿嘿一笑:“李建成和李元吉那两个家伙,怕是还在东宫做梦呢。明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秦叔宝相对沉稳,提醒道:“殿下,需防他们带太多护卫。依末将看,可让常何借口‘陛下有旨,入宫辞行不得带甲士超过十人’,限制他们的人手。”
“好主意。” 李世民点头,“让常何立刻去办。”
众人散去后,李世民独自走到内院。长孙氏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锦袍,看到他来,眼中闪过泪光,却强笑着:“夜里凉,穿上吧。”
李世民接过锦袍披上,触手温暖。他知道,妻子早已猜到他要做什么,却从未说破,只是默默打理好府中事务,安抚好孩子们的情绪。
“明日……” 长孙氏声音很轻,“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胡饼,等你回来。”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常年操持家务而有些粗糙,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度。“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转身走向书房。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妻子的眼泪,会动摇他好不容易坚定的决心。
回到书房,已是深夜。风势渐小,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李世民从书架后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他多年来收藏的战利品 —— 窦建德的玉印、王世充的佩剑、突厥可汗的狼牙…… 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他拿起那枚狼牙,想起当年在北疆,他率玄甲军凿穿突厥的军阵,亲手斩下突厥小可汗的头颅。那时的他,以为只要奋勇杀敌,就能守护大唐的安宁,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刀对准自己的兄弟。
“大哥,四弟。” 李世民对着空寂的书房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狼牙,“若有来生,愿我们只是寻常兄弟,在太原的田埂上骑马,不必争这天下,不必见这刀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李世民将狼牙放回匣中,起身整理好朝服。铜镜里的自己,眼神沉静,再无半分犹豫。
他推开房门,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已等候在庭院中,玄甲军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剑。
“走吧。” 李世民说。
一行人走出秦王府,街上还没有行人,只有巡夜的兵卒打着哈欠走过。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快到玄武门时,常何派来的亲兵迎了上来,低声道:“将军说,冯立已带人在西侧箭楼等候,按计划行事。太子和齐王的车驾,估计还有一刻钟到。”
李世民点头,对尉迟恭道:“带人去密道入口,准备动手。”
“末将遵命!” 尉迟恭抱拳,带着玄甲军悄然后退,消失在巷弄深处。
李世民则带着长孙无忌,缓步走向玄武门。守在门口的卫兵看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眼中却带着一丝紧张 —— 他们都是常何的心腹,知道今日要发生大事。
“秦王殿下。” 常何迎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一切就绪。临湖殿的钟声会在太子车驾靠近时敲响,那是动手的信号。”
“辛苦你了。”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
常何躬身道:“能为殿下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李世民不再多言,带着长孙无忌走进玄武门,隐入临湖殿旁的回廊阴影里。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宫门的动静,而廊柱又能遮挡身形,是绝佳的伏击点。
长孙无忌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手心全是汗:“殿下,要不…… 再等等?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李世民摇头,目光紧盯着宫门外的大道:“等不起了。你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传来车马声,一队人马正朝着玄武门驶来,为首的正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车驾。李建成穿着太子蟒袍,坐在车中,正与身边的李元吉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们显然没意识到,死亡正在前方等待。
“来了。” 李世民低声道,指尖按在了剑柄上。
临湖殿的钟声,在此时骤然响起,悠远而洪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是信号。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尉迟恭带着玄甲军从密道冲出,瞬间封锁了玄武门的各个出口。程知节带人直扑李建成的车驾,秦叔宝则拦住了护卫的去路。
“有刺客!” 李建成的护卫反应过来,拔刀反抗,却哪里是玄甲军的对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玄武门。
李建成和李元吉惊慌失措地从车中跳下,想要逃跑。李元吉拉弓搭箭,瞄准李世民藏身的方向,却被尉迟恭一槊打落兵器,反手擒住。
李建成慌不择路,朝着临湖殿的方向跑去。李世民从阴影中走出,拔出长剑,沉声喝道:“大哥,站住!”
李建成回头,看到李世民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吓得魂飞魄散:“二弟,你…… 你要干什么?我是太子!”
“太子?” 李世民冷笑,“你勾结突厥,意图谋反,还配当太子吗?”
他一步步逼近,李建成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临湖殿的台阶下,退无可退。
“二弟,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李建成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我们是兄弟啊!你不能杀我!”
李世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想起昆明池的毒酒、杨文干的构陷、调兵的阴谋…… 那些过往的画面像尖刀一样刺着他的心。
“兄弟?”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派人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兄弟?你调兵遣将,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兄弟?”
他举起长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哥,别怪我。” 李世民闭上眼,手中的长剑猛地落下。
鲜血溅在临湖殿的台阶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李建成倒在地上,眼睛圆睁,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李世民睁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一片空白。他杀了自己的大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李渊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转身,看到李渊带着一群内侍和禁军赶来,脸色铁青。
“父皇。” 李世民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李渊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到被擒的李元吉,瞬间明白了什么,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 你竟敢杀你大哥!”
“父皇息怒。” 长孙无忌连忙上前,将李建成勾结突厥、意图谋反的证据呈上,“太子和齐王谋反,证据确凿,殿下此举也是无奈之举,为了大唐,为了陛下啊!”
李渊看着那些证据,又看看李世民,再看看地上的李建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长孙无忌说的是实话,可李建成终究是他的儿子。
“陛下,” 萧瑀和陈叔达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连忙劝谏,“太子和齐王谋反,罪该万死。秦王殿下此举,是为了大唐的安危,还请陛下息怒,以大局为重。”
李渊看着众人,又看看李世民,长叹一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着李渊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赢了,却也失去了很多。
尉迟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东宫和齐王府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传令下去,安抚百姓,稳定朝局。至于突厥,我会亲自率军出征,击退他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朝堂的动荡、天下的质疑,还有自己内心的愧疚。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他能给大唐带来安宁和繁荣。
玄武门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人们都知道,这一天,长安的天,变了。
李世民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望着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意驰骋的秦王,而是要扛起整个大唐的未来,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