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章 瓦岗寨(1/2)
第四节瓦岗寨
往瓦岗寨的路,比从洛阳到长安更难走。
春桃的布鞋磨破了底,光着脚在石子路上走,血珠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尘土。韦若曦把自己的鞋脱给她,赤着脚走在前面,脚底很快被划得伤痕累累。“小姐,你也穿鞋吧。” 春桃哽咽着,想把鞋还回来。“我没事。” 韦若曦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哑,“你脚嫩,经不起磨。”
她们白天躲在破庙里,晚上才敢赶路。遇到逃难的队伍,就混在里面讨点吃的。有次碰到几个流兵,见韦若曦生得清秀,眼神不善地围上来。韦若曦把春桃护在身后,抓起地上的木棍,摆出拼命的架势。那些流兵见她虽瘦却眼神锐利,又看她们实在没什么可抢的,骂骂咧咧地走了。
“吓死我了。” 春桃抱着她发抖,“小姐,我们还能到瓦岗寨吗?”
韦若曦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 —— 那是瓦岗山的方向,她从流民口中打听来的。“能到。” 她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揣进怀里,“等爬到瓦岗山,就安全了。”
走了约莫半月,终于看到瓦岗寨的哨卡。几个穿着粗布军装的汉子拦住她们,眼神警惕:“干什么的?”
“我们…… 我们想投奔瓦岗军。” 韦若曦喘着气,扶着春桃,脚底的伤口在流血,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哨卡的人打量着她们:“女的?寨里不收闲人。”
“我会刺绣,能给弟兄们绣旌旗、缝伤口。” 韦若曦急忙说,“她会做饭洗衣,我们都能干活,不要白吃粮。”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她们进来。”
韦若曦抬头,愣住了 —— 是秦叔宝。他穿着铠甲,比在洛阳时黑了些,也瘦了些,眼神却亮得很。看到韦若曦赤着脚,脚底血肉模糊,他眉头猛地皱起,对身边的士兵说:“带她们去医帐,先治伤。”
医帐里弥漫着草药味。秦叔宝让人打来热水,亲自给韦若曦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粗粝的指腹擦过她脚底的伤痕时,韦若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疼?” 他抬头,眼里带着点歉意,“忍忍,上了药就好了。”
春桃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秦将军,您真是好人。”
秦叔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伤口上撒草药时,又放轻了力道。
安顿下来后,韦若曦果然做起了绣工。她绣的旌旗,配色鲜亮,针脚细密,插在营寨各处,风一吹猎猎作响,比之前的破旗精神多了。弟兄们都说:“韦姑娘绣的旗,看着就带劲。”
春桃则跟着伙夫营做饭,她手巧,粗粮能做出花样来,窝窝头掺了野菜,蒸得松软,连最挑剔的老兵都夸她。
韦若曦偶尔会在练兵场看到秦叔宝。他穿着铠甲练兵,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砸出小坑。休息时,他会拿着水囊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烤好的红薯:“尝尝,伙夫新烤的。”
有次她正在绣一面 “瓦岗军” 的大旗,秦叔宝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说:“字绣得真好。” 那 “瓦岗军” 三个字,是她照着翟让的笔迹绣的,笔锋刚劲,却被她绣得多了几分柔和。
“将军要是喜欢,我再绣个小的给您挂在帐里?” 韦若曦抬头,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秦叔宝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转身就走:“不用了,我…… 我去巡营。”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红薯在灶上,热着呢。”
韦若曦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拿起针线,继续绣那面大旗。风从帐外吹进来,带着练兵场的尘土味,却比长安的风清新多了。她知道,这里没有朱门高墙,没有锦衣玉食,却有一群为了活下去而并肩作战的人,有比洛阳的雪、长安的月更温暖的东西。
夜里,春桃趴在床边打盹,韦若曦坐在灯下,给秦叔宝绣一个护心镜的囊。上面绣着只展翅的鹰,是她照着练兵场的旗帜画的。针脚穿过布面,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像在诉说着什么 —— 或许是对乱世的期许,或许是对眼前人的在意,又或许,只是想在这颠沛的年月里,留下点温暖的痕迹。
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 —— 咚 ——”,沉稳而有力。韦若曦抬头,望向窗外,瓦岗山的月亮又大又圆,照亮了营寨的帐篷,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光。她知道,往后的路依旧难走,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六节秋意渐浓
秋意渐浓时,瓦岗寨的练兵场添了些新面孔 —— 都是从各地逃来的百姓,男的学武艺,女的学缝补、做饭,营寨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韦若曦的绣帐也热闹起来,几个逃难的妇人跟着她学刺绣,手指笨笨的,针脚歪歪扭扭。“韦姑娘,你看我这朵花,像不像狗尾巴草?” 一个圆脸妇人举着帕子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
韦若曦凑过去,握着她的手调整针脚:“这里要回针,慢慢拉,对…… 你看,这不就像了?”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她手上,指尖泛着薄红,是常年拈针磨出来的。
正说着,秦叔宝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块染了血的布条。“又有弟兄受伤了?” 韦若曦连忙起身,接过布条看 —— 是刀伤,划得挺深,浸透了血。
“小伤,缝几针就好。” 秦叔宝说着,却皱着眉看她的手,“怎么又扎着手了?” 她指腹上有个新的针眼,还在渗血。
“没事。” 韦若曦把布条泡进温水里,“我这就缝,用最好的丝线,保证结实。” 她给伤口缝补总用细滑的丝线,说 “这样不磨皮肤”,弟兄们都笑她讲究,却没人知道,她是怕粗线会让伤口更疼。
秦叔宝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看她把布条铺平,用镊子夹着针线,一针一线细细缝,睫毛垂着,像停了只蝴蝶。帐里的妇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只剩他俩时,他忽然说:“下次…… 不用总用丝线,粗布就行,弟兄们皮糙肉厚。”
韦若曦手一顿,抬头看他:“皮糙肉厚也怕磨啊。” 她低头继续缝,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在前面拼命,我能做的,也就这点事了。”
秦叔宝没再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些。后来,他每次送伤布来,总会带些东西 —— 有时是颗野果,有时是块磨得光滑的石头,说是 “巡山时捡的”。韦若曦就把石头摆在绣架旁,渐渐堆了一小堆,个个都莹润可爱。
入了冬,第一场雪落时,瓦岗寨打了场胜仗,缴获了不少粮草。翟让大摆庆功宴,营寨里杀了猪,炖了肉,酒香飘了满寨。
韦若曦被拉去赴宴,坐在角落小口喝酒。秦叔宝端着碗走过来,往她碗里夹了块炖得烂熟的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旁边的程咬金大着嗓门笑:“秦二哥偏心!我们都没这待遇!”
韦若曦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扒拉着饭,排骨的香气混着暖意,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她偷偷看秦叔宝,他正被程咬金缠得没办法,眉头皱着,嘴角却带着笑,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宴到一半,有人唱起了歌谣,是瓦岗军自己编的,调子简单,词却实在:“瓦岗山,瓦岗寨,弟兄姐妹聚一块,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把饿肚子挨……”
韦若曦跟着轻轻唱,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洛阳的雪,长安的月,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像一场梦。而现在,听着身边的笑闹声,看着眼前蒸腾的热气,她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温暖,原来这么简单 —— 不过是一碗热饭,一群能交心的人,和一个…… 让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身影。
秦叔宝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碗,对她笑了笑。火光在他眼里跳跃,像落了星星。
韦若曦连忙举起碗,和他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来,烫了指尖,却甜得让人心颤。
雪还在下,落在帐顶上簌簌作响,却盖不住营寨里的欢腾。韦若曦知道,这只是乱世里的片刻安宁,但她愿意抓住这片刻,像抓住绣针一样,把这份温暖,细细密密地缝进心里,缝进这瓦岗山的岁月里。
继续
开春后,瓦岗寨的日子渐渐有了奔头。翟让采纳了李密的建议,开了垦荒营,让老弱妇孺去田里种粮,韦若曦也跟着去了。
她不算老弱,却自请去了垦荒营。“绣帐里待久了,骨头都松了。” 她笑着对秦叔宝说,手里拎着个小锄头,是他特意找人给她打制的,比寻常锄头轻了一半。
垦荒营在山坳里,土地是弟兄们一镐一镐刨出来的,还带着新翻的泥土气。韦若曦跟着学播种,手指被磨出了水泡,却笑得比谁都欢。“你看这颗种子,埋下去,秋天就能结出好多粮食。” 她捧着把谷种给春桃看,阳光照在她脸上,比春日还暖。
秦叔宝得空就往垦荒营跑,说是 “巡查”,却总在她旁边的田垄停下。他不说话,就帮着翻地,他的锄头又快又稳,几下就把她没弄完的地翻好了。“秦将军,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韦若曦嗔怪着,手里的锄头却慢了下来。
“惯坏了又怎样。” 秦叔宝头也不抬,嘴角却扬着,“反正有我呢。”
旁边的妇人都笑:“秦将军这是疼媳妇呢!”
韦若曦的脸腾地红了,埋着头假装播种,谷种撒得乱七八糟。秦叔宝看了,也不笑她,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把撒歪的种子重新埋好,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五月麦熟时,垦荒营迎来了第一次丰收。金灿灿的麦子压弯了腰,弟兄们挥着镰刀,笑声震得山坳都在响。韦若曦也学着割麦,镰刀没拿稳,割破了手指。
“跟你说了别逞强。” 秦叔宝抓过她的手,用布条紧紧裹住,眼神里带着点急,“这点活不用你干。”
“可我想帮忙啊。” 韦若曦看着他,眼里闪着光,“这是我们一起种的麦子,我想看着它收完。”
秦叔宝没辙,只好找了把小镰刀给她,自己则在旁边护着,生怕她再伤着。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株并蒂而生的麦子。
收完麦子,韦若曦把麦粒晒干,挑了最饱满的,磨成面粉,和春桃一起蒸了馒头。她特意做了几个小的,捏成兔子的样子,给秦叔宝送去。
“刚出锅的,尝尝。” 她把食盒递过去,心跳得厉害。
秦叔宝打开食盒,看着那几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馒头,忍不住笑了:“这兔子…… 耳朵有点短。”
“第一次做嘛。” 韦若曦有点窘,“不好吃就……”
话没说完,他已经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馒头的热气熏得他眼睛眯起来:“好吃,比伙夫做的好吃。”
韦若曦看着他吃得认真,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欢腾得很。她忽然觉得,这瓦岗山的日子,就像这馒头,虽然朴素,却带着烟火气的甜。
那天晚上,秦叔宝在她帐外站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层银甲。他没进去,只是把一块玉佩挂在了帐帘上 —— 是块普通的和田玉,雕着只展翅的鹰,是他打了胜仗后,用缴获的银子给她买的。
韦若曦发现玉佩时,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把玉佩系在腰间,贴着心口的位置,觉得这乱世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有战事时,秦叔宝上战场,她就在后方缝伤口、绣旌旗;战事平息了,他们就一起去垦荒营,看麦子长高,看豆子结果。韦若曦的绣帐里,渐渐挂满了新绣的图案 —— 有麦田,有营寨,还有只笨拙的鹰,停在一个小小的身影旁。
谁也不知道这乱世会持续多久,但韦若曦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群同甘共苦的弟兄,再难的日子,也能嚼出点甜来。就像她绣的那些图案,针脚里藏着的,都是活下去的盼头。
第三节:汾阴月下
大业十三年的正月,汾阴县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雪不大,像撒了把盐,落在青灰色的瓦顶上,积不起厚度,却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渊的府衙设在汾阴县署旧址,原是隋朝官员的居所,几经修缮,倒也宽敞。只是此刻的书房里,气氛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凝重。
李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已被他揉出了褶皱。信是次子李世民从晋阳派人快马送来的,墨迹还带着点潮意,显然是急就章。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得他心口发沉。
“突厥始毕可汗已答应出兵相助……” 他低声念着,眉头锁得更紧,“只要我举起反旗,便派骑兵南下……”
这承诺听起来诱人,可李渊比谁都清楚,突厥人从不是善茬。他们帮你,是为了从你身上捞好处,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那骑兵的刀锋,随时可能转向自己。
“父亲。”
长子李建成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脸色不太好看:“探子回报,隋将宋老生已在霍邑布防,兵力有三万,都是精锐。”
李渊放下密信,叹了口气。宋老生是隋朝有名的猛将,作战勇猛,且熟悉河东地形,硬拼的话,自己这点家底怕是要折进去。“世民那边,可有计策?”
“二弟说,可派人去劝降宋老生。” 李建成把军报放在案上,上面标注着霍邑的布防图,红笔圈出的几个点,都是易守难攻的要塞,“他说宋老生素有反意,只是家眷在长安,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不妥。” 李渊摇头,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宋老生此人多疑,且性子刚烈,咱们去劝降,他未必会信,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正低声商议,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老爷,公子,平阳昭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大步走进来。来人束着高髻,用一根玉簪固定,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穗是醒目的红色,行走间带起一阵风,浑身透着一股飒爽之气 —— 正是李渊的三女儿,李秀宁。
她刚从鄂县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却不见疲惫,眼睛亮得很。“父亲,大哥。” 她摘下佩剑,放在案边,剑身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在鄂县已聚集了七千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虽说装备差了点,但个个能打,战斗力不输正规军。”
李渊看着女儿,眼中露出几分欣慰。秀宁自小就跟兄弟们一起读书练武,性子泼辣,有主见,比一般的男儿还强。当初她嫁与柴绍,他还担心她会被俗务束缚,没想到乱世之中,她竟能拉起一支队伍,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秀宁辛苦了。” 李渊示意她坐下,丫鬟连忙奉上热茶,“只是如今粮草不足,你带来的弟兄,还有咱们手头的兵,加起来近两万人,若要西进,怕是困难。”
李秀宁端着茶盏,指尖拢着热气笑了:“父亲放心,我早想到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已联络了汾阴的富商武士彟,他愿捐粮千石,还说要亲自送过来,说是…… 想跟父亲见一面。”
“武士彟?” 李渊一怔,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就是那个经营木材生意,据说富可敌国的武家?”
“正是。” 李秀宁点头,“此人颇有远见,知道隋朝气数已尽,早就想找个明主投效。我在鄂县招兵时,他就暗中送过不少铁器,这次听说咱们要起事,更是主动找上门来。”
李渊沉吟片刻。武士彟在河东一带颇有声望,不仅有钱,还交友广阔,若能得他相助,确实能解决不少麻烦。“既是如此,便见见吧。”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武士彟先生到了,还带了一位小姐。”
李渊起身道:“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很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商海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四岁年纪,穿着石榴红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的纹样,梳着双环髻,髻上插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虽打扮得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草民武士彟,见过唐公。” 武士彟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又侧身拉过身后的少女,“这是小女武则天,给唐公请安。”
那少女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怯意:“武则天见过唐公,见过大公子,见过三…… 三公子。” 她本想说 “三小姐”,抬头时却见李秀宁一身男装,眉眼英气,便临时改了口,语气自然得很。
李秀宁被她逗笑了,噗嗤一声:“小姑娘好眼力,竟看出我是女子?”
武则天抬起头,坦然迎上李秀宁的目光。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妩媚,眼神却清亮得很,像汾阴城外的湖水。“公子虽穿男装,却眉毛细长,肤色白皙,说话的声音也比寻常男子尖细些,定然是位姐姐。”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像是随口猜测。李渊也笑了,抚着胡须道:“这孩子倒是机灵。士彟,此番多谢你雪中送炭,千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武士彟连忙道:“唐公英明神武,天下归心,草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实不相瞒,草民早就看不惯隋廷的腐败,只是人微言轻,无处发力。如今唐公要举大事,草民愿率家眷追随左右,哪怕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李渊大喜。他正缺人手,尤其是武士彟这样有钱有门路的人。“士彟有这份心,李某感激不尽。来人,为武先生和武小姐安排住处,要清静些的院子。”
当晚,李渊在府衙的后园设了宴,款待武士彟。
宴席设在一个四面通透的亭子里,亭外点着几盏灯笼,雪光映着灯光,倒有几分雅致。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都是汾阴的特色 —— 炖得烂熟的羊肉,腌得入味的腊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是特意为不喝酒的武则天准备的。
武士彟很会说话,谈及天下大势,既不说隋朝的坏话太直白,也不把李渊捧得过高,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如今炀帝远在江都,关中兵力空虚,正是唐公西进的好时机。” 他给李渊斟了杯酒,“只是霍邑的宋老生,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李渊点头:“士彟也知道宋老生?”
“略有耳闻。” 武士彟笑道,“此人作战勇猛,但性子急躁,且贪功。若能设计引他出战,未必没有胜算。”
李渊眼中一亮。他和建成、世民商议了许久,也觉得不能硬碰,但具体怎么引宋老生出城,还没拿定主意。“士彟有何高见?”
武士彟放下酒杯,缓缓道:“宋老生的家眷在长安,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安全。唐公可派人散布消息,说他与咱们暗通款曲,隋廷已下令捉拿他的家眷。他情急之下,定会出兵来攻,咱们再设下埋伏……”
这计策与李世民在密信中提到的不谋而合!李渊看向武士彟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士彟真是智囊。”
武士彟连忙谦虚:“只是随口胡说,当不得唐公夸奖。”
两人相谈甚欢,酒喝了不少。李秀宁和李建成作陪,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武则天坐在武士彟身边,安静地喝着小米粥,偶尔抬头,看看李渊,看看李秀宁,眼神里带着好奇,却不多言。
酒过三巡,武士彟忽然起身,对着李渊深深一揖:“唐公,草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女则天虽年幼,却读过些书,也跟着武家的护院学过几天武艺。” 武士彟拉过武则天,“她常说,佩服三小姐的胆识,想拜三小姐为师,学些真本事。不知唐公和三小姐应允否?”
武则天也跟着起身,对着李秀宁盈盈一拜,动作比在书房时标准了许多:“还请三小姐成全。”
李秀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没想到还有这般志向。她看向武则天,见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不似作伪,便笑了:“武先生客气了。则天妹妹这般聪慧,我可不敢当‘师父’二字,大家互相切磋便是。”
武则天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三小姐!”
宴席散后,李秀宁带着武则天在府衙的花园里散步。
月光很亮,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层霜。花园里的梅花开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落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惊起几声寒雀的鸣叫。
“则天妹妹,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要举兵?” 李秀宁忽然问道,她放慢脚步,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那里曾是隋朝官员宴饮的地方,如今却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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