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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章 风雪依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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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若曦……”掌柜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你留下吧。后院有间空房,你和你那小丫鬟可以住进去,省得来回跑。从今天起,就开始干活吧,主要是绣些帕子、荷包,偶尔也绣些简单的帐幔花样。销路好的话,月钱还能再加几文。”

韦若曦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连忙站起身,朝着掌柜福了一礼:“多谢掌柜收留!我一定好好干活!”

“嗯,好好干吧。”掌柜摆了摆手,“让你那丫鬟也过来吧,后院正好缺个人打扫打扫,烧烧火,也算帮衬着点。”

韦若曦连忙道谢,心里又是一阵感激。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仅找到了活计,还能解决住处,甚至春桃也能有个事做。

她快步赶回客栈,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春桃。春桃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太好了,小姐!我们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跟着韦若曦来到布庄后院。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些杂物。掌柜说的那间空房就在槐树旁边,虽然也很简陋,但比客栈的柴房要好上不少,至少有一张像样的床和一张桌子,窗户也大些,光线充足。

春桃见有了安稳的住处,心里高兴,主动提出要帮布庄打扫卫生、烧火做饭。掌柜本就觉得多个人手也不错,见春桃手脚麻利,便答应了,还说每月也给她两文钱的月钱。

日子就这样渐渐安定下来。

韦若曦每天在布庄里刺绣,从早到晚,手指不停地穿梭在布料和丝线之间。绣帕子,绣荷包,绣那些简单的帐幔花样。虽然辛苦,眼睛常常因为长时间盯着布料而酸涩流泪,手指也因为被针扎到而留下一个个细小的伤口,但她却做得很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的专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往和对未来的迷茫。

春桃则在后院忙碌着,打扫卫生,给掌柜和韦若曦做饭,偶尔也帮着整理一下布料。她性子活泼,虽然日子清苦,却总能找到些乐子,比如给院子里的老槐树浇浇水,或者在做饭时哼几句从洛阳学来的小调。有她在,这沉闷的布庄后院,也多了几分生气。

她们的饭食很简单,大多是糙米饭配着咸菜,偶尔能喝上一碗稀粥,就算是改善伙食了。但至少,她们能吃饱饭,不用再像在路上那样忍饥挨饿。

只是,长安城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锅,让人喘不过气来。

时常有官差在街上抓人,说是“搜捕反贼同党”,却常常借着搜查的名义,闯进百姓家里,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有一次,韦若曦去街上买丝线,就亲眼看到几个官差将一个卖菜老汉的钱袋抢走,老汉哭喊着阻拦,却被官差一脚踹倒在地,扬长而去。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摇头叹气。

粮价也一天一个样,涨得越来越离谱。起初,十文钱还能买一个掺了沙子的窝头,没过几天,就只能买半个了,到后来,二十文钱都未必能买到一个像样的窝头。西市的店铺关了一家又一家,那些曾经还在勉强支撑的掌柜,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放下门板,带着家人逃难去了。最后,整个西市,只剩下几家卖杂货和粮食的店铺,还在苟延残喘。

布庄的生意也越来越差。掌柜的整日唉声叹气,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算不出什么好兆头。他常常望着空荡荡的店铺,喃喃自语:“这年头,谁还有闲钱买这些绣品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韦若曦绣的那些帕子和荷包,大多积压在店里,很少有人问津。偶尔有客人进来,也只是看一眼就摇摇头离开,要么嫌贵,要么说现在哪有心思用这些东西。

这天傍晚,韦若曦刚绣完一个鸳鸯荷包。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才绣好的,荷包上的鸳鸯栩栩如生,戏水的姿态灵动活泼,连旁边的水草都绣得细致入微。她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稍稍有了些慰藉,正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人在呐喊、在怒骂,还夹杂着东西被砸破的声音。

“怎么回事?”春桃从后院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小姐,外面好吵啊,是不是出事了?”

韦若曦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门帘往外看。只见远处的京兆府大门前,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手里大多举着火把,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人群中,有人在高喊:“我们要吃饭!”“打倒贪官!”“放出我们的家人!”

京兆府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后传来官差们粗暴的呵斥声,还有弓箭被拉上弦的“咔咔”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百姓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头,朝着京兆府的大门砸去,“砰砰”作响。更多的人加入进来,石头、砖块,甚至还有烂菜叶,纷纷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好,要出事!”掌柜的脸色煞白,从柜台后冲出来,一把将韦若曦拉回店里,然后手脚麻利地关上了店门,还插上了门栓。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快回屋去,别出来!这种时候,出来就是找死!”

韦若曦和春桃不敢违抗,赶紧躲进了后院的房间里。她们关紧房门,却依旧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百姓们愤怒的呐喊声、怒骂声、哭喊声,官差们的呵斥声、惨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整个长安城上空,让人心里害怕极了。春桃紧紧抓着韦若曦的胳膊,身体不停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小姐,我好怕……他们会不会打过来啊?”

韦若曦也觉得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强作镇定,拍了拍春桃的手:“别怕,春桃,我们躲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她的心却一直悬着,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半夜,外面的喧嚣才渐渐平息下来,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韦若曦就悄悄打开房门,想去打水。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街上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火把的残骸、破碎的石头、断裂的木棍,还有几摊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迹,像一朵朵丑陋的花,刺眼地躺在地上。

几个官差正拖着几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往城外走,草席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血迹。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冷漠,仿佛拖的不是人,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听说了吗?昨晚京兆府门前,百姓暴动了,被官差杀了好多人啊。”旁边一个早起开门的邻居,正压低声音和另一个人议论着,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官差天天抓人抢东西,粮食又贵得买不起,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得饿死、被杀死。”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听说啊,瓦岗军已经打下了兴洛仓,开仓放粮了,好多人都跑去投奔了。”

“真的?那瓦岗军真的会给百姓粮食?”

“听说是啊,只要去了,就能分到粮食,不用再饿肚子。要不……我们也去吧?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可……那可是反贼啊,要是被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杀头也比饿死强啊!”

韦若曦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了兴洛仓的火光,想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也想起了秦叔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瓦岗军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她默默地打了水,回到布庄。刚进门,就看到掌柜的正在收拾东西,他的脸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若曦姑娘,”看到韦若曦进来,掌柜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这布庄是开不下去了。昨晚暴动,官府说是我们这些商户勾结百姓,要查抄店铺。我得赶紧走了,去乡下投奔我弟弟,晚了就来不及了。”

韦若曦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那我们……”

“你们也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吧。”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塞到韦若曦手里,“这点钱,你们拿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是我对不住你们,没能让你们安稳多久。”

韦若曦握着那二十文钱,心里感激又无奈。她知道,掌柜的也是没办法。她对着掌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掌柜这些日子的照拂,您也要保重。”

掌柜的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匆匆离开了布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韦若曦和春桃走出布庄,站在空荡荡的西市街头,看着周围紧闭的店铺和萧条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春桃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们又要像以前一样,到处逃难了吗?”

韦若曦望着远处长安的城墙,那城墙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所有的人都困在里面,挣扎不出。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长安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真正的安稳,不在高墙深院,而在民心所向。”

那时她还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只当是父亲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可如今身处这萧条绝望的长安城里,她才渐渐明白,一座失去民心的都城,再坚固的城墙也护不住内里的腐朽与崩塌。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用力擦了擦春桃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春桃,我们离开长安。”

“去哪?”春桃哽咽着问,眼里满是茫然。她们已经无家可归,天下之大,还有哪里能去?

“去瓦岗寨。”韦若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盘桓了许久。

春桃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小姐,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李密那么多疑,秦将军……秦将军也未必会护着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没疯。”韦若曦望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房屋和城墙,落到了瓦岗寨的方向,“兴洛仓被瓦岗军打下了,他们开仓放粮,百姓都愿意去投奔。或许,那里才是真正能让百姓活下去的地方。”

她知道春桃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李密的猜忌、瓦岗寨的复杂局势,都是潜在的危险。可留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官差的盘剥、高涨的粮价、随时可能爆发的暴动,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她们的性命。去瓦岗寨,或许有风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兴洛仓的那些粮食,放不下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瓦岗军能开仓放粮,至少说明他们心里还有百姓,这一点,就比长安城里的这些贪官污吏强上百倍。

“可是……”春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韦若曦打断了。

“春桃,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韦若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坚定,“相信我,我们去看看,若是不行,再另做打算。”

春桃看着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一直像个主心骨一样护着她,她除了相信小姐,别无他法。她点了点头,擦掉眼泪:“好,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决定了去向,两人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们回到布庄后院,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那二十文钱,还有韦若曦绣了一半的一块帕子——她下意识地把它放进了包袱,或许是这些日子的刺绣,已经成了她内心的一种寄托。

一切准备就绪,她们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西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官差偶尔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快步走着,像两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出长安城的过程比她们想象中要顺利。城门口的守军早已没了往日的警惕,要么缩在角落里打盹,要么聚在一起喝酒取暖,对深夜出城的人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两句,收了一文钱的“出城费”,就放她们离开了。

走在通往瓦岗寨的路上,韦若曦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长安的城楼。城楼在朦胧的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矗立在天地之间。这座她曾寄予厚望的帝都,最终还是没能给她一丝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会不会再次见到秦叔宝?李密会不会追究她放走秦叔宝的事?瓦岗寨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百姓的乐土吗?

她也不知道,这乱世的棋局,会因为她的再次出现,发生怎样的变化。她或许依旧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但这一次,她想自己选择落子的方向。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残雪,在旷野上呼啸而过。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她们脚下的雪地上,反射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她们必须前行的路。

韦若曦拉着春桃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春桃的手有些凉,她便握得更紧些。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沫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们知道,自己正在往前走,像洛水一样,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是暗礁险滩,还是冰封雪冻,都要坚韧地流淌下去。因为她们心中,还有一丝对活下去的渴望,还有一点对未来的渺茫期盼。

瓦岗寨的方向,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却像一颗遥远的星辰,指引着她们前行。而远方的瓦岗寨,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新的风暴。

兴洛仓被攻克的消息传遍了天下,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涌向瓦岗寨,瓦岗军的势力迅速壮大,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粮食的消耗远超预期,如何安置这些百姓,如何管理日益庞大的队伍,成了摆在李密面前的难题。

更让他心烦的是,秦叔宝的“失踪”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虽然手下人回报说,秦叔宝可能是在战乱中走失了,但李密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派人暗中查访,却始终没有结果。那个放走秦叔宝的女子,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这日,李密正在中军大帐里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亲卫统领匆匆跑了进来:“启禀魏公,营外有两个女子求见,说是……说是从长安来的,要找秦将军。”

“找秦叔宝?”李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什么样的女子?”

“看起来像是逃难的,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但其中一个女子,眉眼间似乎有几分不凡。”亲卫统领如实答道。

李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从长安来的,找秦叔宝的女子……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兴洛仓见过一面的女子,那个眼神沉静,却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的女子。

“带她们进来。”李密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管是不是她,来了,或许就能解开一些谜团。

帐帘被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韦若曦和春桃站在帐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脸色冻得发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当韦若曦的目光与李密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看到了李密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和审视。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已经落了下去。

乱世的棋局,因她的归来,再次搅动起新的风云。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选择了主动入局。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春桃,也为了那些在乱世中渴望活下去的百姓。

帐外的风雪依旧,帐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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