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来自远方的回响(2/2)
说到“药品”俩字,他特意看了赵佳贝怡一眼,眼里的光像星星似的。赵佳贝怡的哭声停了,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像带露的花:
“真的?那……那柱子的伤有救了?”柱子是个后生,前几天巡逻被鬼子的冷枪打中了腿,一直没药治,伤口都化脓了。
“有救了!都有救了!”顾慎之拍了拍她的胳膊,劲儿使得不小,“还有!上级……上级特别说了咱望北坡!”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赵佳贝怡瞪大眼睛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说,“说咱成功把张家窝棚的鬼子拖住了,让他们没能去增援黑风隘,给主力歼灭鬼子帮了大忙!”
“还说……要嘉奖咱!”他把“嘉奖”俩字说得重重的,像敲锣,“让咱接着干,攒力气,等着……等着大反攻!”
嘉奖!这俩字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在赵佳贝怡心里“咚”地一声,漾开一大圈涟漪。
他们这些躲在山里的人,他们这点微末的努力,他们流的血,淌的汗,居然被记着!被肯定了!她觉得鼻子又一酸,可这次,嘴角是翘着的。
“快!快告诉大家去!”赵佳贝怡推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笑。
顾慎之也不含糊,抓起拐杖,“噌”地站起来,往屋外走。刚迈出门,又停住了,回头对赵佳贝怡喊:“你也来!”
他站在坡顶上,对着黑漆漆的木屋喊:“都出来!有好消息!”声音在山坳里撞来撞去,像打钟,震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来。
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就涌出来了,衣裳都没穿整齐,有的光着头,有的趿拉着鞋,睡眼惺忪的,可一听顾慎之的声音,都醒了盹。胡大揉着眼睛,嘟囔着:“咋了咋了?鬼子来了?”
“黑风隘!主力部队打胜仗了!”顾慎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端了鬼子的运输队,缴获了老鼻子东西!”他把“老鼻子”三个字喊得特别响,带着股庄稼人特有的豪气。
没人说话,都瞪着眼,像没听清。顾慎之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又喊:“他们还说了!咱望北坡立了功!拖住了张家窝棚的鬼子,帮了大忙!上级要嘉奖咱!”
“轰”地一下,人群炸了。胡大嗷嗷叫着,像头高兴疯了的豹子,抓着旁边的大壮就往天上抛,吓得大壮嗷嗷叫:
“胡大哥!我恐高!”山杏抱着旁边的媳妇哭,哭得比赵佳贝怡还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俺就知道……俺就知道咱不是瞎折腾!”几个老汉蹲在地上,摸着胡子笑,眼泪从皱纹里滚出来,滴在地上,洇出小土坑。
“我就说嘛!咱望北坡的人,个个都是好样的!”胡大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牙,脸上的伤疤都笑开了,“咱也为打鬼子出了力!以后出去,腰杆都能挺直了!”
“可不是咋地!”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旱烟袋,“这就叫……叫众人拾柴火焰高!咱这点火星子,也能帮着烧鬼子!”
孩子们也跟着闹,虽然不太懂嘉奖是啥,可看大人们高兴,也跟着蹦蹦跳跳,喊着:“打鬼子!打鬼子!”声音脆生生的,在山谷里传得老远。
顾慎之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头热乎乎的。他走到赵佳贝怡身边,烟袋锅子在手里转着,声音放低了,带着点不好意思:“谢了啊。”
赵佳贝怡正看着孩子们笑,闻言愣了一下:“谢我啥?”
“谢你一直催着造药,”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结巴,“谢你给大伙儿上课,教孩子们认字,谢你……谢你没走,一直在这儿。”
他看着她,眼神亮得很,像有星星落在里面,“没有你,说不定……咱撑不到现在,更别说有这心气儿了。”
赵佳贝怡的脸“腾”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咱不是……同志嘛。”
“对,同志。”顾慎之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来,像弯月。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山花香,不像以前那么冷了。远处的山林里,好像有鸟叫了,清脆得很。
黑风隘的胜利,像远方传来的一声回响,闷闷的,却震得人心头发颤。它告诉望北坡的每个人:你们的坚持,值!你们的牺牲,没白搭!
这小小的火种,已经跟远处的大火连成了一片。风再大,也吹不灭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把望北坡的石头、树木、木屋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顾慎之拄着拐杖,站在坡顶,望着东方,赵佳贝怡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束刚摘的野菊。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
望北坡的人,心里的那点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