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隐忧(1/2)
黑风隘大捷带来的喜悦心情,犹如清晨山间弥漫的雾气一般,当太阳升起时便渐渐消散无踪。
望北坡上那几座简陋的土灶依旧冒着炊烟,而用野菜做成的团子依然带有一丝苦涩味道。孩子们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服,生活仍旧如此艰难困苦,没有丝毫改变。
尽管主力部队取得了辉煌战果并缴获大量物资,但这些对于地处偏远、深藏于深山沟壑之中的望北坡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紧迫问题。
这里与世隔绝,既无人送来粮食和药品等急需物品,所能依靠的唯有勤劳的双手以及脚下这块贫瘠多石的土地。
自始至终,顾慎之都保持着清醒头脑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就在欢庆胜利的那个夜晚,其他人都聚集在屋内畅饮美酒(实际上只是用山泉水兑入少许野生果实酿造而成的酸涩浆液罢了),但他却独自一人默默地蹲坐在山坡之巅,目光凝视着远方张家窝棚所在之处。
手中的烟袋锅不时发出声,闪烁的烟火在漆黑夜色中忽明忽暗。
“鬼子不是面团捏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胡大、独眼龙几个核心叫到木屋,开门见山,“这次让咱捅了一刀,他们能善罢甘休?肯定得红着眼来找场子。”
他用拐杖在地上划了个圈,圈里写个“鬼”字:“张家窝棚的鬼子吃了亏,接下来指定得加岗加哨,说不定还会往周边增兵。咱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比以前更难。”
胡大啃着野土豆,含糊地接话:“难就难呗,咱又不是吓大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顾慎之瞪了他一眼,“就咱这几条枪?拼完了谁守望北坡?谁护着老的小的?”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得防!往死里防!”
这话没说几天,就应验了。
这天晌午,独眼龙跟个泥猴似的从林子里钻出来,裤腿刮得稀烂,露着的小腿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他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抓过桌上的水瓢猛灌,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补丁。
“出事了……”他喘得像风箱,一只独眼瞪得溜圆,“张家窝棚的鬼子,跟疯狗似的!”
众人心里一沉,都凑了过去。
“哨卡多了一倍,”独眼龙抹了把脸,泥灰混着汗流成了道道,“以前就村口一个,现在进山口、半山腰都设了卡,枪眼全对着咱这边的山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巡逻队也邪乎了。以前俩人一组,背着枪晃悠,现在最少五个,还牵着狼狗!那狗鼻子灵得很,隔着老远就汪汪叫,像是闻着啥味儿了。”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头。
“我在山梁上趴了半天,”独眼龙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看见三辆卡车往据点开,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着沉得很。卸货的时候没留神,露了个角——像是迫击炮!”
“还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据点里多了些生面孔,穿着不一样的军装,腰里别着短枪,走路带风,看着比普通鬼子凶十倍。估摸着是专门来搜山的。”
屋里瞬间没了声,连柴火在灶膛里烧裂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迫击炮那玩意儿,可不是土雷子能比的,一炮下来,这破木屋怕是得飞上天。
没等大伙儿缓过神,胡大又带来个坏消息。
他此行目的乃是前往后山查探那处隐秘的补给之所。
昔日,周边数座村落中的山民们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前来援助他们,将食盐、火柴乃至零星的布匹藏匿于那些不易察觉的石隙之中,并遗下一块绣制粗糙且字迹歪斜的“安”字布条作为标识。
而每当他们取用这些物资后,则会顺手留下一些亲手编织而成的竹篮以及采集来的草药等物事以作回报。
然而此刻,当胡大大步迈入房门之际,其面色阴沉如墨染一般,仿佛刚刚用锅底之灰涂抹过脸颊似的。
只见他猛地伸手入怀,掏出某样物件狠狠地砸向桌面——原来是一方绣有“安”字的布条,但它的四角却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这是我在咱们原先放置物品的老地方寻到的,”胡大气鼓鼓地说道,同时紧咬牙关,双手握拳使得指尖关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可是那里的石头缝隙处明显有新近翻动过泥土的痕迹,而且周围的杂草也有着被踩踏过的印记。看这样子,绝对不会是普通山民用的布鞋所造成的,倒更像是日本人或者卖国求荣的汉奸脚上穿着的那种坚硬无比的皮鞋留下来的!”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狗娘养的,摸到这儿来了!准是特务或汉奸,顺着补给点摸线索呢!再这么下去,咱这点家底,迟早得被他们扒出来!”
望北坡能藏到现在,靠的就是这深山老林的掩护,还有山民们偷偷帮衬的这点念想。要是连这层掩护都没了,那真是光着屁股跟鬼子拼,死路一条。
顾慎之的脸阴得能滴出水。他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戳出个小坑,木柄被攥得发白:“加派巡逻!白天三组,晚上两组,每组最少俩人,都带着家伙!”
“把以前的陷阱再拾掇拾掇,”他看向独眼龙,“尤其是通往望北坡的几条小路,多埋几个土雷子。狼狗不是鼻子灵吗?给它们备点‘好东西’——辣椒面、石灰粉,混在一起装布包里,挂在树枝上,狗一扑就撒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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