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夏秋冬（1/2）

吃完最后一根面条，周亚放下了筷子。

瓷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四肢。

两人走出面馆。

阳光正好，不晒，带着一种通透的暖意。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光斑在人行道上跳跃。

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上辈子……”

阮小白开口，又顿住。

“不对。”

他摇摇头，看着前方。

“是上一个人生。”

周亚没作声，听着。

“在上一个人生里，我在学校门口卖过饭团。”

阮小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早上的悲伤，只在说一件很久远，但很平常的事。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什么钱。”

“我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来，蒸米饭，准备馅料，你喜欢吃咸蛋黄肉松的，还有梅干菜的。”

“春天的时候，我会在饭团里加笋，夏天，就换成清爽的黄瓜丝，秋天，有蟹棒，到了冬天，饭团要捏得特别紧，外面再包一层厚紫菜，这样捧在手里才够暖和。”

他的话不快，一句一句，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周亚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清晨还带着凉意的街头，一个少年守着一个小小的摊位，面前的保温箱里，冒出带着米香的热气。

他们拐过一个路口，街边的店铺换成了文具店和书店。

“一开始生意不好，后来有个姐姐帮我宣传了一下，买的人就多了。”

“后来，我就靠那个小摊子，赚了不少的钱。”

他的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小小的骄傲。

周亚看着他说话时的侧脸。

那个在未来为她早起，为她做饭，为她操持起一个家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记忆，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是咸蛋黄肉松，是春夏秋冬，是热气腾腾的饭团。

回到家，阮小白用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铁艺大门。

穿过院子，走进客厅。

阮小白把手里的购物袋和那个装着周亚旧鞋的鞋盒，轻轻放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你先试试新衣服，看合不合身。”

他指了指那个印着服装店标识的纸袋。

然后，阮小白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别处。

“那个……我有几天没洗澡了。”

周亚还没反应，阮小白已经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正在播放一个动画片。

“你先看会儿电视，冰箱里有喝的，也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把遥控器递给周亚。

“好。”

周亚接过来。

她看着阮小白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又拿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出来，径直走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有些吵闹的配音。

周亚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共处一室。

这个念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在洗澡。

周亚的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起他哭过的样子，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那洗完澡之后呢？

热气会把他的皮肤蒸出一点粉色吗？

湿漉漉的白发会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吗？

从那样干净的浴室里走出来……会有多漂亮。

这个念头在周亚的脑海里盘旋，不肯散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一道门，却仿佛能穿透墙壁，带着温热的湿气，钻进周亚的耳朵里。

客厅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潮湿而暧昧。

周亚站起身，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断这不受控制的联想。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滚烫的脸颊得到片刻的舒缓。

没去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只是径直从橱柜里拿了个玻璃杯，在饮水机上接了半杯水。

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她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那点火苗。

她怎么能这么想。

周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在心里唾弃自己。

阮小白多好的一个男孩子，为她哭，为她做所有妥帖的事，干净得像块水晶。

自己怎么能对他生出这样……这样不纯粹的念头。

可是……

可是昨天夜里，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她抱住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的身体真的很软，不像山里那些干瘦的男孩子，他的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一团温热的云。

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肥皂味，也不是洗衣粉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气味，干净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多闻一下。

周亚将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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