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稳（1/2）
周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黑色的鞋面，在店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鞋带系得规整，蝴蝶结的两端长度一样，连弧度都对称。
她动了动脚趾，鞋子里面很宽敞，不挤，也不松。
“合脚吗?”
阮小白问。
周亚点了点头。
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个字说得太多，反而显得生分。
阮小白没再问，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在店的另一侧，白色的台面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个刷卡机。
店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一共199。”
店员说。
阮小白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店员。
店员接过钱，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然后找了一块钱回来。
阮小白接过零钱，塞回口袋。
他转身，走回刚才试鞋的地方。
周亚的那双旧鞋还放在地毯上，灰扑扑的，鞋带松松垮垮地搭在鞋面上。
他弯腰，把那两只鞋捡起来。
鞋子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酸。
鞋底已经磨得薄，鞋面上还有几道裂纹，看起来随时会开口。
他把鞋子放进刚才装新鞋的鞋盒里，盖上盖子。
店员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布袋子，上面印着店的logo。
“需要袋子吗?”
阮小白点点头。
店员把鞋盒放进布袋子里，然后递给他。
“慢走。”
阮小白接过袋子，提在手里。
袋子不重，但他握得很紧。
他走回周亚身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去牵她。
两个人走出店门，街道两旁的樟树叶子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儿。
周亚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走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轻。
她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开口：“那个……”
“再说说，未来的我和你的事吧。”
周亚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阮小白停下脚步，想了想：“那太多太多了，你想听什么样的？”
周亚咬了咬嘴唇，脸上又开始发烫：“就是……就是你看我，我现在现在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我想，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变成你说的好女人的。”
阮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家早餐店，店里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其实未来的你，在初中的时候辍学了。”
“你独自来到了另一个城市打拼，锻炼，打各种零工。”
周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辍学。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
家里的情况她清楚，能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可真听到这两个字从阮小白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后来我遇到了你。”
阮小白继续说。
“很经典的英雄救美的情况，当然，你是英雄。”
周亚抬起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被三个女人堵在巷子里。”
阮小白说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
“你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一条工装裤，短发利落，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亚脸上：“看起来很帅。”
周亚的脸更红了。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穿着背心和工装裤的样子。
现在的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到阮小白说的那个“未来的自己”，这中间得经历多少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鞋。
“后来呢？”
周亚问。
阮小白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后来啊，我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那时候挺穷的。”
阮小白说到这里，语气很平静。
“我们最初住在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你出去找活干。”
“那时候我年龄不够，不能打工，只能待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
阮小白停顿了一下。“或者出去买点菜什么的。”
周亚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阮小白一个人待在里面，等她回来。
那得多孤单。
“你……”
周亚张了张嘴。
阮小白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
周亚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过一个路口，前面是一片绿化带，再往前就是公园的入口。
“我记得很清楚。
阮小白突然开口。
“有一次我做了红烧肉，你吃得很开心。”
周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红烧肉。
她很久没吃过了。
平时能吃上一顿肉就不错了，更别说红烧肉这种费油又费时间的菜。
“然后第二天晚上，在你回来之前，我把那盘红烧肉热了一下。”
阮小白说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你推开门，直接抱住了我。”
周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推开门，看到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然后……
她会抱住他吗？
会的吧。
如果真的像阮小白说的那样，她在外面打了一天工，累得腰酸背痛，回到家看到他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家。
周亚的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那是“未来的事”，可听阮小白说起来，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走吧。”
阮小白牵着她的手，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公园的入口是一个石砌的拱门，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走进去，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旁种着桂花树。
现在是夏末，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点淡淡的甜香。
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阮小白带着周亚走到一处长椅前，松开她的手，在长椅上坐下。
周亚也跟着坐下。
长椅是木头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但坐上去还算舒服。
“你知道吗？”
“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等你回来。”
“每天下午五点多，我就开始准备晚饭。”
阮小白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草地上。
“切菜，炒菜，然后把饭菜摆在桌上，等你推开门。”
“有时候你回来得晚，饭菜都凉了，我就再热一遍。”
“你从来不嫌弃，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阮小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动作很快，但周亚还是看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长椅的木头有些粗糙，她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一下一下，很轻。
公园里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叶子的味道。
阮小白的袖子放下来，手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继续说那些事。
周亚也没问。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未来的事”，对他来说，不是未来，是过去。
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是他经历过的每一天。
而现在，那些都没了。
周亚的手指停下来，她侧过头，看着阮小白。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一个失去了整个人生的人。
过了一会儿，阮小白抬起头。
“后来我们搬到了新的出租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有阳台，有好一点的厨房，还有两个房间。”
周亚的注意力被拉回来。
“那时候条件好了一些。”
“你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还是很累，但比之前好多了。”
周亚点点头。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出租屋，有阳台，有厨房。
比起之前那个“很小的出租屋”，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最喜欢在阳台上看星星。”
阮小白说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更像是一种怀念。
“我搬了把椅子出去，坐在上面，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周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城市里的星星不多，但还是能看到一些。”
阮小白说着，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看了很久很久，每天晚上都看。”
“有时候你也陪着我。”
周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人坐在小小的阳台上，抬头看星星。
“看久了，我就记得星星的位置。”
阮小白的手指在空中画着。
“即使四季轮换，星星的位置会变，但我还是能认出来。”
周亚看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勾勒着什么。
“我将一切烦恼都寄托在星星上。”
阮小白说到这里，手指停下来。
“那时候觉得，只要抬头看看星星，什么烦恼都能消失。”
周亚的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那是“未来的事”，可听阮小白说起来，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而且那些事，对他来说，确实发生过。
“你知道吗？”
阮小白转过头，看着周亚。
“有一次你加班到很晚。”
“我在阳台上等你，一直看着星星。”
“你推开门，看到我还在阳台上，就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然后你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星星。”
“你就站在我身后，陪我一起看。”
“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整个天空都是。”
“我们看了很久，一直到凌晨一点多。”
周亚的手指在长椅上蜷缩了一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深夜的阳台，两个人抬头看星星。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安心。
阮小白的手指在空中停下来，垂在膝盖上。
周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公园里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们还去过海边。”
“那是你第一次看海。”
阮小白说着，手指在长椅的扶手上摩挲。
“我们坐了很久的车，到了一个小镇。”
“海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你站在沙滩上，看了很久。”
周亚能想象那个画面——海浪拍打着沙滩，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我在沙滩上捡贝壳。”
阮小白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捡了很多，手里都拿不下了。”
“你就在后面跟着我，提着鞋子，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周亚的手指在长椅上蜷缩了一下。
“我回头看你，你在笑。”
阮小白的声音有些飘。
“笑得很开心。”
“我……”
阮小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周亚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
阮小白又开口，但话说不下去。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
他抬手去擦，但擦不干净。
眼泪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这是高兴。”
阮小白的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我能再活一世。”
周亚的心揪了一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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