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挺好的（1/2）
出了门，到了街上，一个全新的世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汽车驶过的引擎声，远处传来的鸣笛，混杂着人语，形成一股喧嚣的热浪。
周亚站在门口，有那么一小会儿，脑子是空的。
她长在山里，然后是小县城，那里的路不宽，车也不多，最高的楼也就十层。
抬起头，视线的尽头永远是连绵的，青灰色的山脉轮廓。
可这里不一样。
道路两旁，店铺的招牌一个挨着一个，五颜六色。
再往远处，一栋栋更高的楼房拔地而起，玻璃外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朝四周望了望。
没有山。
这里，竟然看不到山。
这不就是……自己以前趴在窗台上，翻着画报，偷偷憧憬过的“大城市”吗？
可真站在这里，那种憧憬变成了一种有点胆怯的陌生感。
她的视线从高楼上收回，落在了街边的行人身上。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说话，表情专注，步履生风。
几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结伴走过，身上穿着款式各异的漂亮裙子，叽叽喳喳地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杯插着吸管的饮料。
一个年轻的妈妈，自己穿着一条长裙，也给身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儿穿了一条小小的碎花裙，母女俩旁若无人地在商店橱窗前讨论着什么。
这里的女人……好像都不太一样。
她们的步子迈得很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那种很鲜活的，不加掩饰的表情。
周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晃动的裙摆上。
各式各样的裙子，长的，短的，纯色的，带花纹的。
裙子。
又是裙子。
周亚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在安和县，不是没有女孩穿裙子，但那是少数，大多是为了参加什么表演或者特殊的节日。
平时，大家穿的都是方便活动的裤子。
打架的时候，穿裙子不是等着被人掀翻在地吗？
可在这里，这东西好像成了女人的制服。
而且……
她的视线扫过街上的人流。
那些走路带风，或者开着车的，大多是男人。
周亚的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在安和县，甚至在她长大的山里，男人不是这样的。
他们或者在家里做饭洗衣，或者在田地里干些轻省的活。
县上的男人，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习惯性地靠边。
可这里的男人……他们站得很直，说话声音洪亮，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闪躲和顺从。
他们和女人并肩走在街上，甚至走在女人的前面。
这不对。
马路对面，一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梳着油亮的头发，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手表，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周亚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了很久。
在安和，这种代表着财富和地位的广告，主角永远是女性。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面前开过，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正侧着头，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大声说着什么，情绪很激动，手臂挥舞着。
而那个女人，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听着。
周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街边。
一个卖早点的摊子，一个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揉着面团，旁边一个女人在手脚麻利地打包收钱。
几个坐在路边小凳子上吃东西的，也都是男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这是一个……男女颠倒的世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印证着这个猜测。
“这里……”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点涩。
“这里，男的和女的……”
她没能把话说完。
这个巨大的差异，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阮小白的手指在她掌心轻捏了一下，声音温和：“看起来和你的世界不一样，对吧？”
他牵着她的手，迈步向前走。
周亚被他带着，脚下有点虚浮。
“其实啊，我第一次到你那个世界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被那种女尊男卑的观念惊讶到了。”
“后来我慢慢适应了。”
阮小白继续说。
“我知道，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你的世界有它的道理，我的世界有我的道理，没有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只是不同而已。”
“在这里提倡的是男女平等。”
周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还在消化阮小白刚才说的话，以及眼前这个“平等”的世界。
脑子里，那些关于“女尊男卑”的固有观念，正在一点点松动。
阮小白看出她的沉默，知道她需要时间。
他决定换个话题，让她轻松一些。
他凑近周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说：“说起来，未来的你，还让我穿男仆装呢。”
周亚脑子里那根关于“男女颠倒”的弦，还绷得紧紧的，冷不丁被他这句话一拨，当场就断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街上的喧嚣，行人的衣着，高楼的轮廓，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耳朵里只剩下“男仆装”三个字，像小鼓一样“咚咚咚”地敲。
“你……”
“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怎么可能！”
声音又急又冲，可因为底气不足，听起来倒像是色厉内荏的辩解。
阮小白还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样子。
“是真的。”
他语气笃定，不给周亚任何反驳的余地。
“那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有一次你下班回来，就带了那个回来。”
“我现在这样子说这些，是有点奇怪，对吧？可这的的确确发生过。”
周亚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听着。
阮小白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往她耳朵里钻。
“那个男仆装，有镶着荷叶边的白色小围裙，还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一个猫耳发箍。”
荷叶边……
白色小围裙……
猫耳发箍……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周亚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幅具体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她甚至能想象出阮小白穿上那身衣服的样子，白色的头发，配上黑色的猫耳朵……
“嗡”的一下，周亚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穿了。
她听着听着，再也维持不住瞪着他的姿势，猛地低下了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运动鞋上。
阮小白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的鞋子也该换了，我给你买双新的吧。”
“不用。”
周亚脱口而出。
鞋子虽然旧了点，但结实耐穿，一点问题都没有。
阮小白没理会她的拒绝，牵着她，朝不远处一家鞋店走去。
他们走近那家店，玻璃门自动朝两边滑开，一股带着淡淡香气的凉风迎面扑来。
周亚的步子停了一下。
店里灯光明亮，比外面的阳光还要耀眼。
墙壁是纯白的，地面铺着光洁的瓷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排排的鞋架，整齐地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运动鞋。
红的，蓝的，黑的，白的，还有些她说不上来名字的颜色，在头顶明晃晃的灯光下，都像是自己会发光。
周亚站在原地，那股凉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脑子里，那件带着荷叶边的围裙和猫耳发箍，还是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阮小白牵着的手。
阮小白察觉到她的僵硬，侧过头看她。
“去试试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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