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入渊（2/2）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归于虚无。

涧底空地，瞬间为之一清。只剩下呼啸的阴风，以及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脸浮雕，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风目瞪口呆，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僵硬。他知道这位前辈修为极高，但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

数十阴魂，三只厉魄，其中不乏堪比金丹初期的存在，竟然被对方一指点灭！这是何等神通？化神？还是……更高？

凌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凌清玄出手，依旧感到震撼。这就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力量吗？果然非他所能想象。

凌清玄收回手指，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转向林风：“紫霄剑宗弟子，为何孤身来此险地？”

林风回过神来，连忙收起长剑，恭敬行礼：“晚辈林风，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愤满，“不瞒前辈，晚辈来此，是为追踪一伙幽冥教妖人！”

“幽冥教？”凌尘心中一动。

“正是！”林风咬牙切齿道，“月余前，幽冥教妖人突袭我紫霄剑宗在东域边境的一处分舵，掳走分舵内数十名外门弟子及数百凡人仆役。宗内震怒，派我等核心弟子四下追查。晚辈一路追踪线索，发现这伙妖人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这葬魂戈壁。晚辈追踪至此，在鬼哭涧附近发现了他们残留的踪迹和……和一处血腥的献祭法阵痕迹！”

他眼中闪过痛恨与杀意：“那些畜生，以生人血肉魂魄为祭，不知在此进行了何等邪恶仪式！晚辈本想深入查探，却不慎惊动了此地积聚的阴魂怨念，陷入重围，若非前辈与这位小兄弟出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凌清玄听完，眼中寒光一闪：“献祭法阵……果然如此。他们是在以此地为节点，接引幽冥渊深处的力量，并试图定位。”

“定位？定位什么？”林风疑惑。

凌清玄没有解释，只是问道：“你可知那献祭法阵的具体位置？”

“晚辈记得，就在前方约三十里处，一处背阴的山坳中。”林风指向鬼哭涧更深处。

凌清玄微微点头：“带路。”

“前辈……”林风有些犹豫，“那法阵附近，阴气死气极为浓郁，恐怕还有幽冥教留下的暗手……”

“无妨。”凌清玄语气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风见状，不再多言，恭敬道：“是，前辈请随我来。”他看得出，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或许根本无惧幽冥教的布置。

有这等高人同行，说不定能查出更多线索，甚至救回一些同门。

三人继续前行，有凌清玄在侧，那些零星冒出的阴魂根本构不成威胁，往往还未靠近，便被无形的气机碾碎。

林风看得暗自咋舌，对凌清玄的身份更加好奇，但不敢多问。

行出约莫三十里，果然见到一处地势较低、背靠陡峭崖壁的山坳。

山坳中，阴风更盛，灰黑色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在地面盘旋。

一座由暗红色血液勾勒、以白骨和漆黑石块布置而成的诡异法阵，赫然呈现在眼前。

法阵直径约十丈，结构繁复邪异，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如同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符号。

此刻法阵已经停止运转，但残留的阴森、邪恶、血腥气息，依旧浓烈得让人作呕。

法阵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毛发，以及一些灰白色的骨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魂魄消散后的怨念。

“就是这里！”林风握紧拳头，眼中怒火升腾。他能感觉到，那些破碎衣物中，有紫霄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凌清玄目光扫过法阵，神情冰冷。他缓步走到法阵中央，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那扭曲的符号之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似有寒星闪烁：“七日之前。献祭规模不小，至少三百生魂。他们以血祭之力，短暂加强了此节点与幽冥渊深处的联系，并试图以此定位……某种同源气息。”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凌尘。

凌尘心头一紧。同源气息？是指自己身上的蕴灵古玉，还是那净世灵印？

“可恨！”林风恨声道，“这些妖人，丧尽天良！前辈，我们是否要毁去这法阵？”

“自然要毁。”凌清玄起身，袖袍一挥，一道纯净的清光洒落，笼罩整个法阵。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白骨、黑石，在清光中如同骄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汽化，连同那股邪恶的气息，也被净化一空。

片刻后，山坳中只剩下干净的岩石地面，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澹的净化后的清新气息，彷佛那邪恶法阵从未存在过。

林风再次被凌清玄的手段震撼。如此轻易便净化了这等邪恶法阵，这位前辈修炼的功法，定然是至阳至正，对邪祟有极强的克制。

“此件事了，你且离开吧。幽冥教所图甚大，非你所能插手。”凌清玄对林风道，语气虽平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他追踪至此，同门惨死，岂肯轻易罢休？但面对凌清玄这等存在，他又不敢违逆。

而且，他也清楚，以自己金丹中期的修为，继续深入，恐怕真的只是送死。

犹豫片刻，林风抱拳躬身：“晚辈明白。多谢前辈今日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前辈尊号，他日若有机会，紫霄剑宗必当厚报！”

“不必。”凌清玄澹澹道，转身看向鬼哭涧更深处，“本座行事，无需挂怀。速离此地，近日戈壁恐有异变，非久留之地。”

林风见凌清玄不愿透露身份，也不敢多问，再次行礼：“是，晚辈遵命。前辈，小兄弟，保重！”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被净化一空的山坳，眼中闪过痛色，这才御起剑光，朝着来路飞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涧道中。

待林风离去，凌清玄看向凌尘：“时辰将到，节点即将显现。随本座来。”

他带着凌尘，来到山坳最深处，那面陡峭的崖壁之前。崖壁呈暗红色，光滑如镜，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凌清玄抬手，对着崖壁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法诀没入崖壁，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渐渐地，平滑的崖壁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银灰色符文构成的旋涡。

旋涡中心幽暗深邃，彷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散发出强烈而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更有丝丝缕缕精纯但混乱的幽冥死气从中渗出。

“此处便是节点入口。进入后，会是幽冥渊外围的‘缓冲带’，环境恶劣，多有低阶幽冥生物与空间裂缝，务必小心。”凌清玄说着，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珠，递给凌尘，“此乃‘定魂珠’，含在口中，可定神魂，抵御幽冥死气对魂魄的侵蚀。进入后，紧跟本座，不得远离。”

凌尘接过定魂珠，入手温润，一丝清凉之意直透识海，让他精神一振。他将玉珠含入口中，顿时感觉周围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死气对自己的影响减弱了大半，神志也更加清明。

凌清玄不再多言，一步迈出，踏入那银灰色旋涡之中，身形瞬间被吞噬。凌尘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踏入旋涡的刹那，凌尘只觉天旋地转，四周光影疯狂扭曲拉扯，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作用于全身，若非有月华流云袍护体和定魂珠稳固神魂，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或迷失。

他紧守心神，运转《太初蕴灵诀》，灵力护住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脚下一实，已然踏足实地。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死寂、污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天空，抬头望去，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翻滚涌动的、灰黑色的浓重雾霭，雾霭中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荒芜死寂的大地。

大地是暗沉的黑褐色，布满龟裂，随处可见惨白的骨骸和锈蚀的金属残片。

远处，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黑影在游荡，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和死亡的气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无所不在的、精纯而邪恶的幽冥死气。

这些死气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生灵的肉体与魂魄。

这里，便是幽冥渊外围的缓冲带，生者的禁区，死者的乐园。

凌尘胸口的蕴灵古玉，骤然变得滚烫！一种强烈的、清晰的呼唤感，从这片大地极深极远处传来，牵引着他的心神。

那是同源碎片的气息！虽然被浓厚的污秽死气包裹、扭曲，但那本质的呼唤，做不得假。

凌清玄站在他身侧，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周身三尺之内，幽冥死气无法侵入。

他望着这片死寂的天地，冰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澹的、难以言喻的痛色。

千年前，他的光，就是在此界的更深处，彻底湮灭。

“跟紧，我们要去的地方，还在更深处。”凌清玄的声音，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寂。

他辨明方向，朝着那呼唤感传来的方向，迈步前行。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环境而产生的压抑与不安，握紧惊风剑，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逐渐没入这片灰黑与死寂构成的天地之中。而在他们身后，那处节点旋涡缓缓隐去，彷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在缓冲带另一处靠近空间乱流的区域，一团不起眼的、与周围死气几乎融为一体的扭曲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

阴影中，两点微弱的绿光闪烁，如同鬼火，锁定了凌尘和凌清玄离去的方向。

“找到……了……净世……灵印……持有者……还有……天机门……仙尊……”断断续续的、如同骨骼摩擦的意念波动，从阴影中传出。

阴影悄然消散，融入死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鬼鸦，幽冥教的追踪者，已经锁定了目标。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