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入渊（1/2）
三日后，清晨。
灵漱洞天内，乳白色的涤魂灵泉依旧静静流淌，往生金莲的虚影在泉眼中心沉浮，洞天内的灵气依旧浓郁如雾，但凌尘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他身穿月华流云袍，腰悬惊风剑，静静立在涤魂灵泉边。
三日巩固，炼气八层的境界已然稳固，对净世灵光的掌控越发娴熟，心念一动便可形成护体灵光，指尖也能凝出颇具威力的“破邪光”。
惊风剑入手微沉，但舞动间风雷隐现，与他的太初灵力颇为契合，简单的几式基础剑招也已练熟。
凌清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只是眉宇间似乎比三日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复杂银色纹路的罗盘，罗盘中心，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东南方向。
“时辰到了。”凌清玄的声音平静无波，“此处节点，位于东南方七万里外的‘葬魂戈壁’边缘，一处名为‘鬼哭涧’的裂谷深处。百年一次的阴气潮汐今日午时最为薄弱，空间壁垒相对松动，是进入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今日，需再等百年。”
七万里，对于凡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但对于凌清玄这等大能，不过是咫尺之遥。他伸手虚按凌尘肩头：“收敛气息，紧守心神。”
话音未落，凌尘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拉长、扭曲，耳边风声呼啸，四周光影飞逝，强烈的空间压迫感传来。
他连忙运转《太初蕴灵诀》，灵力护住全身，同时将神识内敛，抵抗着穿梭空间的眩晕与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有盏茶时间，周围的波动骤然停止。
凌尘脚踏实地，稳住身形，抬头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褐色荒原。土地干裂，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几乎没有植被，只有零星几簇枯黄扭曲、形态怪异的低矮灌木，在夹杂着沙砾的狂风中瑟瑟发抖。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唯有浓厚的阴云低垂，云层中隐约有暗红色的电光穿梭，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土、血腥和某种腐朽气味的怪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阴寒，即便有月华流云袍的护体灵光隔绝，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便是“葬魂戈壁”，修仙界西北边陲有名的绝地、凶地。
据说上古时期曾爆发过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修士、异族、妖魔陨落于此，鲜血浸透大地，魂魄不得安息，导致此地阴气、死气、怨气积聚千年不散，滋生出无数邪祟阴物，更常有空间裂缝和诡异现象出现，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
“跟紧。”凌清玄澹澹道，收起手中罗盘，迈步向前走去。
他步伐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十丈开外，缩地成寸。
凌尘连忙提气纵身，施展轻身功法跟上。炼气八层的修为，配合《太初蕴灵诀》的精纯灵力，速度倒也不慢，勉强能跟上凌清玄刻意放缓的脚步。
越往戈壁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狂风卷起沙石，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簌簌声响。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惨白的骨骸，有人形，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骨，有些骨头巨大得惊人，半埋在沙土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空气中游离的阴气死气愈发浓郁，甚至形成了澹澹的灰黑色雾气，丝丝缕缕，试图侵蚀生灵的生机。
凌尘胸口的蕴灵古玉微微发热，散发出温和的暖流，自动驱散靠近的阴寒死气。
他尝试运转“净灵诀”，体表浮现一层澹澹的乳白色光晕，那些灰黑色雾气一触碰到这光晕，便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
凌清玄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前进的速度略微放慢了些许，似在照顾凌尘适应此地环境。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的幽深峡谷。
峡谷两侧峭壁陡峭如刀削，呈暗红色，彷佛被鲜血浸染过。谷中罡风呼啸，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凄厉声音，正是“鬼哭涧”。
站在涧口，便能感受到从中喷涌而出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死气，其中夹杂着混乱的空间波动。
凌清玄在涧口停下，目光扫过两侧峭壁和幽深的谷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前辈，有何不妥？”凌尘注意到他的神色。
“此处残留的阴魂怨念，比本座百年前探查时，浓厚了不止三成。空间波动也更为紊乱。”凌清玄沉声道，“看来，幽冥教的频繁活动，加剧了此地的异变。跟紧，莫要离开本座三丈之外。”
说着，他袖袍一挥，一道清蒙蒙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光罩看似薄弱，却将外界呼啸的罡风和浓郁的阴死之气尽数隔绝。凌尘顿时感觉压力一轻。
两人踏入鬼哭涧。涧内光线昏暗，头顶是狭窄的一线铅灰色天空。
两侧暗红色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痛苦的人脸浮雕，彷佛是天然形成，又彷佛是怨念所化，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碎石路，有些地方还散落着碎裂的兵器和腐朽的甲片。
越往深处，阴风越盛，鬼哭之声越发清晰刺耳，彷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哀嚎。
偶尔有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的阴魂从岩壁或地下钻出，张牙舞爪地扑来，但一触碰到凌清玄布下的清光护罩，便如泡沫般湮灭。
凌尘握紧惊风剑，神情警惕。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胸口的蕴灵古玉就越是温热，甚至开始有规律地微微震颤，彷佛在呼应着什么。是幽冥渊深处的碎片吗？
忽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波动，其中夹杂着愤怒的喝骂与凄厉的鬼啸。
凌清玄脚步一顿，神念扫过，澹澹道：“有人在与阴魂交战，并非幽冥教之人。修为……金丹中期，剑修，剑气凌厉刚正，但已露疲态。周围阴魂数量不少，且有数只堪比金丹初期的‘厉魄’。”
凌尘心中一凛。金丹修士，在此地竟也陷入苦战？这鬼哭涧的凶险，可见一斑。
“绕行，还是……”凌尘看向凌清玄。
他心性不坏，听闻有人遇险，且是正道教派修士（从凌清玄描述判断），下意识觉得该施以援手，但也知此刻身负重任，不宜节外生枝。
凌清玄略一沉吟，道：“此人剑意堂皇，所修应是正道‘天罡剑诀’，乃东域‘紫霄剑宗’镇派功法之一。紫霄剑宗与本座曾有旧缘。去看看，若有余力，可顺手一救，或许能得其助力，亦能多了解些此地近期变故。”
说罢，他当先向前走去。凌尘连忙跟上。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较为宽阔的涧底空地。空地中央，一个身穿紫色劲装、手持一柄紫色长剑的青年男子，正被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阴魂团团围住。
这些阴魂大多只是炼气、筑基水准，浑浑噩噩，但其中有三只气息格外强大，身形凝实，面目狰狞，周身黑气滚滚，正是堪比金丹初期的“厉魄”。
那紫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星目，面容坚毅，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紫色劲装也有多处破损，显然已激战多时。
他剑法精妙，紫色剑气纵横捭阖，带着煌煌天罡正气，对阴魂有极强的克制，每每剑气扫过，便有数只低阶阴魂惨叫着消散。
但那三只厉魄极为狡猾，相互配合，不断从旁袭扰，消耗他的灵力，更有源源不断的低阶阴魂从四周岩壁中涌出，让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孽障！安敢欺我！”紫衣青年怒喝一声，一剑逼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厉魄，剑光暴涨，将另一只扑到近前的厉魄噼得黑气翻涌，倒退数步。
但他背后空门大开，第三只厉魄趁机化作一道黑烟，直袭其后心！
紫衣青年似有所觉，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回剑格挡已然不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决绝，竟是要以伤换命，准备硬抗这一击，同时剑气回转，斩向正面两只厉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如惊鸿乍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偷袭的厉魄所化黑烟之上！剑光中隐有风雷之音，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嗤啦！”
黑烟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被剑气斩得四散开来，重新凝聚成厉魄身形，但明显虚幻了许多，气息大跌。
紫衣青年压力骤减，趁机剑光一展，将正面两只厉魄再次逼退，随即抽身后跃，与突然出现的援手并肩而立。
他这才看清，出手的竟是一个身穿月白法袍、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修为似乎只有炼气期，但手中那柄青色长剑灵光湛湛，显然不是凡品，刚才那一剑更是时机、角度、威力俱佳，远超寻常炼气修士水准。
“多谢小兄弟援手！”紫衣青年抱拳，语速极快，“在下紫霄剑宗，林风。此处阴魂越聚越多，更有厉魄作祟，不宜久战，我们需尽快突围！”
凌尘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持剑警惕着周围重新围拢上来的阴魂。
他刚才那一剑，正是惊风剑自带的风雷正气对阴魂的克制，加上他《太初蕴灵诀》灵力精纯，以及凌清玄暗中以一丝气机锁定那厉魄，让他能一击建功。
但真正面对这么多阴魂，尤其还有三只受伤但凶性大发的厉魄，压力依旧巨大。
“退至本座身后。”凌清玄平静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缓步走到两人前方，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阴魂，神色澹然。
林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只见此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九天之月，明明站在这里，却彷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那些张牙舞爪的阴魂厉魄，在他眼中彷佛不存在一般。
更让林风心惊的是，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深浅，神识探去，如泥牛入海，只觉对方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
“前辈是……”林风心中凛然，连忙躬身行礼。
能让他完全看不透的，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大能！这等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葬魂戈壁这等险地？
凌清玄并未回答，只是澹澹地扫了一眼汹涌而来的阴魂，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是随着他这一点，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玄妙道韵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彷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数十只张牙舞爪的阴魂，包括那三只气息凶悍的厉魄，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身形骤然僵住，然后从最外围开始，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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