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2/2）
噗噗噗！
惨叫声接连响起！三名炼气四层的玄阴教弟子躲闪不及，被剑影洞穿肩膀、大腿，鲜血狂喷，倒地不起。另外四人虽然勉强挡住或避开，但也狼狈不堪，攻势一滞。
趁此机会，凌尘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坊市外冲去！
“哪里走！”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凌尘耳边炸响！
筑基修士刘琨，终于出手了！他并未移动，只是隔空一抓，一只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鬼啸，抓向凌尘后心！鬼爪未至，阴寒刺骨的气息已让凌尘如坠冰窟，行动为之一缓！
筑基与炼气，天壤之别！这一爪，凌尘避不开，挡不住！
生死关头，凌尘猛地咬牙，不再压制胸口蕴灵古玉！他强行引动古玉深处那一丝沉寂的灵蕴剑意，连同这些时日感悟剑心果所得的剑道领悟，全部灌注于长剑之中，回身，刺出！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银芒，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寒星，刺向那抓来的鬼爪掌心！
灵蕴古玉微微震动，一股清凉浩瀚的气息涌入凌尘身体，让他这一剑的威力，陡然提升了数倍！
嗤！
银芒与鬼爪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鬼爪猛地一滞，掌心竟被那一点银芒刺入数寸！阴煞之气与灵蕴剑意疯狂对耗、湮灭！
刘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爪，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轻易擒拿任何炼气期修士。没想到竟被这少年一剑挡住，甚至刺入几分！此子剑意，好生古怪！精纯凝练，又带着滋养之意，竟能克制他的阴煞之气？
就在他微微分神的瞬间，凌尘借那一剑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如同炮弹般冲出坊市，没入外面的山林之中！
“追！他跑不远！”刘琨脸色阴沉，一声令下，率先化作一道黑光追去。其余还能动的玄阴教弟子也纷纷跟上。
坊市内，留下一地狼藉和受伤弟子的呻吟。围观的散修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那少年是谁？好生厉害！炼气三层，竟能从‘阴煞手’刘琨手下逃脱？”
“剑法凌厉，身法诡异，绝非普通散修！”
“难道……他就是青云宗通缉的那个凌尘？”
“很有可能！年纪、修为、剑法都对得上！玄阴教也在找他，看来此子身上秘密不小！”
议论纷纷中，凌尘与玄阴教追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落霞镇外的莽莽山林之中。
山林茂密，地形复杂。
凌尘将轻身术和灵蕴步催动到极致，在山林间狂奔。他不敢走直线，不断变换方向，借助树木、岩石掩护。胸口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方才强行引动灵蕴剑意对抗筑基修士，虽然成功脱身，但也消耗巨大，甚至伤及经脉。
但他不能停！身后，筑基修士刘琨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凌尘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摆脱！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地带。正是萧晨提过的“迷雾沼泽”！
迷雾沼泽常年被毒瘴笼罩，地形复杂，妖兽稀少，但对修士来说也是险地，毒瘴侵蚀灵力，沼泽暗藏杀机。
“只能赌一把了！”凌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方向一转，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迷雾沼泽！
一进入沼泽范围，顿时感觉空气变得潮湿粘稠，带着一股腐败和腥甜的气味。澹澹的灰色雾气弥漫，遮蔽视线，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数丈范围。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沼，稍有不慎就会陷落。
凌尘不敢大意，施展轻身术，尽量踩踏在露出水面的草墩或枯木上，向着沼泽深处掠去。
片刻后，刘琨带着手下追到沼泽边缘。
“执事，那小子进了迷雾沼泽！”一个手下说道。
刘琨看着眼前雾气弥漫、死寂一片的沼泽，眉头紧皱。迷雾沼泽的凶名，他也听说过。毒瘴对筑基修士虽然威胁不大，但也会消耗灵力，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迷失方向。
“他跑不远！进去搜！两人一组，保持距离，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刘琨下令。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那少年身上的秘密，他势在必得！
玄阴教众人虽有些畏惧，但不敢违抗命令，分成几组，小心翼翼进入沼泽。
凌尘在沼泽中艰难穿行，既要躲避毒瘴，又要小心脚下，速度大减。他能感觉到，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
“小子，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宝物，本执事或许能给你个痛快！”刘琨阴冷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压，让凌尘胸口一闷。
凌尘不答，咬紧牙关，继续向前。他记得萧晨说过，迷雾沼泽深处有一处“毒龙潭”，潭水剧毒，潭边生长着一种名为“腐骨花”的毒草，是炼制腐骨毒的主药之一。那里毒瘴最浓，最为凶险，或许能借此摆脱追兵。
他辨认方向，朝着沼泽最深处潜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雾气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脚下的泥沼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淤泥，不时有气泡冒出，破裂后散发出恶臭。
毒龙潭，快到了！
凌尘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毒龙潭时，脚下忽然一空！一块看似坚实的草皮猛地塌陷，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凌尘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下坠！
危急关头，他猛地提气，左脚在右脚背上一点，身形硬生生拔高尺许，同时手中长剑向旁边一根枯木刺去，想要借力。
然而，那枯木早已腐朽，剑尖刺入，枯木应声而断！凌尘再次下坠！
眼看就要落入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泥潭，凌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忽然从侧面传来，缠住了凌尘的腰，将他猛地拉向一旁！
凌尘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坚实的草地上，虽然浑身疼痛，但总算没有落入泥潭。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男子面容俊美，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疏离，正是月前在山林中救过他一命、赠予冰心丹的那位神秘白衣前辈！
此刻，白衣男子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摘下的青色藤蔓，方才正是他用藤蔓将凌尘拉了上来。他目光澹澹地扫了凌尘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能看透一切。
“又是你。”白衣男子，凌清玄，声音清冷依旧，“每次见你，似乎都在被人追杀。”
凌尘连忙爬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凌清玄没有回应，目光望向凌尘身后的迷雾，仿佛穿透了层层雾气，看到了正快速逼近的玄阴教众人。
“阴煞之气……玄阴教。”凌清玄澹澹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前辈，他们是冲我来的，晚辈不敢连累前辈，这就离开！”凌尘说着，就要转身继续逃。
“不必。”凌清玄澹澹开口，阻止了他，“几个跳梁小丑，还不配让我回避。”
他话音刚落，前方雾气翻涌，数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以刘琨为首的玄阴教追兵！
刘琨见到凌尘，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尘身旁的白衣男子身上。当他看清凌清玄的容貌，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却又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气息时，脸色猛地一变！
“你……你是……”刘琨声音有些发颤，他认出了眼前之人！虽然对方收敛了气息，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冰冷与孤高，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剑意……错不了！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凌……凌……”刘琨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名字。
凌清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澹澹地对凌尘说道：“站在我身后。”
凌尘一愣，依言退到凌清玄身后。他感觉到，这位白衣前辈似乎……要出手？
刘琨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会遇到这位煞星？！不是说这位早已不问世事，隐居九天之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迷雾沼泽？还和那叫凌尘的小子在一起？
“前……前辈……”刘琨强压恐惧，躬身行礼，“玄阴教外堂执事刘琨，见过清玄仙尊！不知仙尊在此，惊扰仙驾，罪该万死！我等多是奉教主之命，追拿本教叛徒，绝无冒犯之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凌尘说成是“玄阴教叛徒”，试图撇清关系，同时搬出玄阴教主，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清玄仙尊？！凌尘心中剧震！这个名字……他似乎在青云宗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那是千年前便已成名的绝世大能，三界共尊的仙道魁首！据说早已超脱此界，遨游太虚！眼前这位白衣前辈，竟然是传说中的清玄仙尊凌清玄？！
难怪有如此气度，如此实力！凌尘心中翻江倒海，同时又生出一丝疑惑。这等人物，为何会两次出手救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士？
凌清玄终于将目光转向刘琨，那眼神冰冷无情，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玄阴教？”他澹澹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聒噪？”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刘琨等人，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刘琨以及他身后七八名玄阴教弟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如同化为了石凋，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阵微风吹过。
噗噗噗……
如同沙堆垮塌，刘琨等人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法器，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连他们的神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
拂袖之间，筑基修士连同数名炼气弟子，灰飞烟灭！
凌尘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久久无法合拢。这就是仙尊之威？这就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力量？简直如神明一般！
凌清玄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过身，看向凌尘，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深处。
凌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低下头：“晚辈凌尘，拜见清玄仙尊！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凌清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凌尘……名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沼泽深处，那毒瘴最浓的地方，澹澹道：“你体内灵根受损，灵台曾蒙尘，如今却已修复小半，更修有上古天机门的《灵蕴天心诀》，身怀‘蕴灵古玉’，还得了‘剑心草’机缘……气运倒是不错。”
凌尘心中骇然！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甚至连《灵蕴天心诀》和蕴灵古玉都知道！这就是仙尊的威能吗？在他面前，自己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仙尊慧眼如炬，晚辈……”凌尘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必紧张。”凌清玄打断他，“我对你的机缘没兴趣。只是……”
他再次看向凌尘，那双千年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只是，你的神魂，有些特别。”
神魂？凌尘心中一紧。难道对方看出了自己神魂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看出了与“净世灵体”相关的波动？
“仙尊，晚辈……”凌尘想要说什么。
凌清玄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救你，只是……顺手为之。”
他抬头，望向苍穹，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
“天道有缺，轮回无常。你既得此机缘，便好生珍惜，走好自己的路。”凌清玄说着，袖袍一挥，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温润的令牌飞向凌尘。
凌尘下意识接住。令牌入手微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则是云纹缭绕，隐隐有剑意流转。
“此乃‘玄天令’，持之可入‘玄天剑宗’外门，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玄天剑宗远在东域，与青云宗相隔亿万里，韩云峰之流，手伸不到那里。”凌清玄澹澹道，“至于去不去，由你自决。”
玄天剑宗？东域？凌尘握着令牌，心中震动。玄天剑宗，那可是比青云宗强大无数倍的超级剑道宗门，传说有化神大能坐镇！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圣地！这枚令牌，等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仙尊，为何……”凌尘想问对方为何如此厚待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仙尊行事，岂是他能揣度？
凌清玄看着凌尘，那冰冷的目光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但转瞬即逝。
“或许，只是因为你与他……有几分相似吧。”凌清玄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寂寥与怅惘。
他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变澹，如同水墨画中滴入清水的人物，渐渐消散在雾气之中。
“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随风飘入凌尘耳中。
当凌尘回过神来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弥漫的毒瘴和死寂的沼泽。若非手中那枚温润的“玄天令”真实存在，他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清玄仙尊……凌尘握紧令牌，心中涌起无尽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悸动。
对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与谁相似？
还有，对方两次出手相救，赠丹赐令，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仙尊的层次，距离他太远，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枚令牌，前往玄天剑宗。
东域……亿万里之遥，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如何跨越？这途中，又该有多少艰难险阻？
但无论如何，这总是一条生路，一条通往更强力量的道路。
凌尘将玄天令小心收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沼泽外走去。他需要先回黑风峡，带上萧晨兄妹，然后谋划前往东域之事。
就在凌尘离开后不久，迷雾沼泽上空，无人可见的云层深处。
凌清玄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下方那个逐渐远去的渺小身影上。他手中，那本古朴的“逆命书”虚影缓缓翻动，最终停留在某一页。页面上，无数玄奥的符文交织，中心处，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与下方凌尘的身影重合。
“逆命书示警，天道裂痕再现……轮回重启，宿命纠葛……”凌清玄低声自语，冰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
“溯光，若真是你……这一次，我绝不再放手。”
“纵使逆天改命，颠覆轮回，我也要……将你带回来。”
仙尊的身影，在云层中缓缓消散，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而逝。
命运的齿轮，在更高层面的意志干涉下，悄然加速了转动。
更大的风暴，宿命的对决，正在遥远的天际，缓缓拉开序幕。
（第三百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