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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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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得无限漫长。

那柄名为“惊鸿”的铁剑,脱离了苏长河的手掌,化作一道凄厉的青虹,绕过了无戒大师的悲悯金光,避开了老天师袁天罡的拂尘气机,带着北月剑仙一生的傲气与护短,直扑角落里那个已经疯癫的废太子李恒。

那是大宗师的一剑。 那是足以引发两国国战的一剑。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收缩,李彻的惊怒、李渊的绝望、百官的骇然,都在这一刻定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息的画面——北周的剑,插在大唐储君的胸口。

这不仅仅是死一个人。 这是北周在向大唐宣战。 这是狠狠地抽了大唐皇室一记耳光,将李家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然而,就在那青色剑虹即将触及李恒衣角的刹那。

“铮——!”

另一声剑鸣,虽不如惊鸿那般浩大苍茫,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冷冽,毫无征兆地在殿门口炸响。

顾长安动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在所有人都被苏长河的杀意震慑住心神的瞬间,这个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年,眼中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精芒。

他看穿了苏长河的意图,更看穿了这一剑之后那尸山血海的未来。

‘苏长河可以杀人,但他不能杀大唐的储君。’ ‘若是他杀了,沈萧渔就成了罪人,沈家就成了死敌,这满城的百姓就要面对北周的铁骑。’ ‘这笔账,不能算在北周头上。’ ‘这人,得死在大唐的法度里,得死在……我的手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权衡利弊。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顾长安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后发而先至!

“噗嗤——!”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世界,安静了。

漫天的风雪似乎都停滞在了半空。

大殿角落里。

李恒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起,重重地钉在了那根雕龙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而在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两把剑。

一把黑黝黝的铁剑,那是苏长河的“惊鸿”,它贯穿了李恒的右胸,将其死死钉在柱子上,剑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而另一把软剑,薄如蝉翼,却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李恒的咽喉!

那是顾长安的剑。

鲜血,顺着两把剑的血槽,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那身破烂不堪的白衣,也染红了金柱上的盘龙。

李恒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保持着投掷姿势的青衫少年,眼中的疯癫、恐惧、怨毒,在这一刻统统凝固,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那个初见时,他以为只会耍嘴皮子、只会借势的书生。

竟然真的敢在父皇和皇爷爷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了他!

“啪嗒。”

李恒的手无力地垂下。 大唐的废太子,李恒,薨。

……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是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们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这就是……结局?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忽然在死寂中响起。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看戏的白衣僧人,无戒。

“阿弥陀佛。”

无戒大师看着钉在柱子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门口那个面色苍白却脊梁笔直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赞叹与……有趣。

“好快的剑。”

“好狠的心。”

“好一个……偷天换日。”

随着这声佛号,众人仿佛才从梦魇中惊醒。

紧接着,便是一场席卷全场的情绪风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你……你……”

太上皇李渊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指着顾长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暴怒。

他想过苏长河会动手,也做好了为了大局忍气吞声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是顾长安!

“顾长安!你疯了吗?!”

“那是皇孙!那是朕的孙子!你……你竟敢弑君?!”

李渊的声音在发抖。他不在乎李恒该不该死,他在乎的是皇家的颜面,是臣子对君父的绝对服从。顾长安这一剑,不仅仅是杀了李恒,更是捅破了这大唐皇权不可侵犯的天!

皇帝李彻亦是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得。

他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保顾长安,想让他做大唐的宰辅。 可顾长安这一剑,把自己变成了乱臣贼子!当着皇帝的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保?这让他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顾长安……”李彻的声音低沉如雷,“你太让朕失望了。”

远处的侍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天的祸事牵连。

在他们眼里,这年轻人是失心疯了,是少年意气用事,是为了私仇而不顾大局的莽夫。

然而。

就在这满堂的惊怒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笑声,忽然压过了李渊的怒吼。

苏长河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两把并排插着的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没有因为顾长安抢了他的人头而生气。 相反,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欣赏,是快意,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苏长河指着顾长安,笑得肆无忌惮。

“老子这一剑是为了私仇,你这一剑……嘿,却是为了公道!”

“什么狗屁皇权,什么狗屁大局!该杀就杀!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带把的!”

苏长河当然看懂了。 他那一剑虽然快,但以顾长安的修为,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后发先至,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顾长安一直在盯着,一直在防备,甚至……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替沈家,替北周,承下了“刺杀大唐储君”的罪名!

“顾长安,这人情……” 苏长河收敛了笑意,对着那个少年,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记下了。”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苏长河在谢顾长安? 为什么?

人群中。

沈萧渔被护在身后,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顾长安的狠,是他的狂。 可她看到的,是顾长安的……苦。

“傻瓜……大傻瓜……”

少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顾长安为什么要出那一剑。 如果只是师父杀了李恒,那北周和大唐必然决裂,她沈萧渔就成了红颜祸水,沈家就成了大唐的死敌。

顾长安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清白,去换两国的和平!

他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骂名,都一个人扛了!

“顾长安……” 沈萧渔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不用这么傻。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混杂着足以淹没理智的爱意,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另一边。

李若曦站在柱子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瓶。

她的反应最平静。 没有哭,没有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懂什么外交博弈。 她只知道一件事。

先生做的,一定是对的。 先生杀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 她看着顾长安那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心疼地想要立刻冲过去给他暖手。

“先生累了……” 少女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要带他回家睡觉。”

……

含元殿内,那两柄剑不仅刺穿了李恒的胸膛,也仿佛刺穿了这大唐皇权延续百年的某种默契与虚伪。

鲜血顺着金丝楠木柱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李恒的尸体被钉在柱子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想要借西秦之力重掌大权的太子,此刻就像是一只被剥去了皮毛的死狗,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凄凉。

“你……你……”

太上皇李渊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指着顾长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暴怒,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过苏长河会动手。苏长河是江湖人,是北周的疯子,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那一剑,那是绝杀的一剑,竟然是顾长安补上的!

“顾长安!你疯了吗?!”

李渊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帝王末路的悲怆。

“那是储君!是朕的亲孙子!你……你竟敢当着朕和皇帝的面弑君?!”

“哪怕他有千般错,万般罪,也该由宗人府审判,由皇帝定夺!你一个臣子,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李彻亦是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得。他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深深无力感。

他想保顾长安,想让他做大唐未来的宰辅,辅佐若曦。可顾长安这一剑,把自己变成了乱臣贼子!当着皇帝的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保?这让他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顾爱卿……”李彻的声音低沉。

远处的侍卫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天的祸事牵连。

顾长安站在大殿中央。

他并没有因为弑杀储君而显得慌乱,也没有因为太上皇的暴怒而下跪求饶。

他缓缓抬起手,用衣袖擦去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内力,后发先至抢在苏长河之前杀人所受的反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大殿深处。

他没有看李渊,也没有看李彻。他径直走向那根柱子,走到李恒的尸体前。

伸出手。

握住那柄剑。

“噗——”

一声轻响。顾长安拔出了剑。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太子,而是一只待宰的鸡。

“陛下,太上皇。”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折的从容与……冷酷。

“你们错了。”

“这一剑,不是弑君。”

“是……行刑。”

“行刑?!”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若非魏达宝扶着,怕是早已气晕过去,“你……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是朕的那个掌管生杀大权的刽子手?!”

“都不是。”

顾长安摇了摇头,将擦干净的软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面向这大唐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也面向这满朝文武。

他举起手中的剑鞘,剑尖指地,腰杆挺得笔直,宛如这风雪中唯一的青松。

“臣,是大唐的翰林侍读学士。”

“亦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

顾长安上前一步,那股子虽然虚弱却依然挺拔如松的气势,竟然逼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下意识地后退。

“监察御史,风闻奏事,监察百官。上斩昏君,下斩馋臣。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也是陛下赐予臣的权力。”

“你……”李渊指着他,“监察御史也不能杀太子!”

“若他仅仅是太子,臣自然不敢杀。”

顾长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声音拔高,如洪钟大吕,在大殿内炸响。

“但李恒,他不配做太子!甚至……不配做人!”

“臣早已查明实据!”

顾长安从袖中甩出一叠带血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

“李恒,身为储君,勾结外敌西秦,引狼入室,将长安城防图拱手相让,致使京城火起,百姓遭殃。此乃卖国!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皇子,不思忠孝,意图趁乱弑父杀君,逼宫夺位,甚至在宫中埋伏弓弩手,意图将陛下与太上皇一网打尽。此乃大逆!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男人……”

顾长安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的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残缺不全,德行有亏。一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阉人,却还妄图染指神器,欺瞒天下,让李家列祖列宗蒙羞。此乃……欺君!”

“卖国、大逆、欺君。”

顾长安每说一个词,声音便拔高一分,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这三条大罪,任何一条,按大唐律例,皆是斩立决!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既然大理寺不敢判,刑部不敢抓,陛下……顾念父子之情不忍杀,太上皇……顾念爷孙之情不愿杀。”

“那便由我顾长安……”

少年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渊,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公道”的火焰。

“代天行罚!”

“这一剑,是为了给死去的张侍郎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今夜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被他囚禁折磨的沈郡主一个交代!”

“也是为了……”

顾长安看向门外,看向那漫天的风雪,声音变得低沉而深远,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苍凉。

“为了给这大唐的江山,留最后一分……体面。”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彻和李渊的心口,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体面。

是啊,体面。

李渊愣住了,李彻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他们忽然明白了顾长安这一剑的真正深意。

如果李恒是死在苏长河的剑下,那是什么?

那是北周的剑仙,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大唐的皇宫,杀了大唐的储君!

那是国耻!是北周在狠狠地打大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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