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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他心通,剑心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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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那朵洁白无瑕、含苞待放的莲花,就那么轻飘飘地悬在半空,挡住了一位大宗师含怒斩下的必杀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像是石头投入古井,瞬间便吞噬了那足以开天辟地的剑气。

苏长河的身形在空中一滞,借力翻身,轻盈地落在了含元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他手中的惊鸿剑还在微微颤鸣,似乎在抗议刚才那一剑的无功而返。

“无戒……”

苏长河眯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光。他盯着那个站在顾长安身前的白衣僧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棋下腻了?真要跑到这红尘里来装菩萨了?”

白衣僧人无戒并未动怒,他只是双手合十,垂眉低目,声音温润如玉,在这肃杀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施主,贫僧并非装菩萨,只是不想见这世间再多一笔冤孽债。”

无戒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初看清澈见底,细看却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中倒映的不是漫天风雪,而是苏长河那张写满狂傲的脸。

就在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苏长河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周围呼啸的风雪声似乎消失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一面巨大的、无形的镜子前。那镜子不仅照出了他的皮囊,更像是无数根冰冷的触须,顺着他的毛孔、经脉,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识海,试图翻阅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佛门六通之一——他心通。

传闻修成此神通者,可如观掌纹般洞察三界六道众生心念。在无戒这等大能眼中,世人的心思就像是写在纸上的墨迹,无论是贪嗔痴慢,还是杀意慈悲,皆无所遁形。

“想看老子的心?”

苏长河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若是寻常九品,在这股足以看穿灵魂的注视下,怕是早已心神失守,意图暴露无遗。

但他苏长河是谁?

他是北月剑仙,是这世间最会骗人的酒鬼。

“既然你想看,那老子就让你看个够!”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苏长河没有选择封闭心神——在“他心通”面前,封闭就是心虚,就是破绽。

他选择了一种更疯狂的做法。

他猛地放开了心防,在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一刻钟前的那一幕——沈萧渔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那股子钻心的疼,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然后,他开始对自己进行近乎走火入魔的催眠。他强行将这股怒火的源头,从“太子”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全部嫁祸到了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怪他!都怪他!’

‘如果不是顾长安,小渔儿怎么会来长安?’

‘如果不是为了他,小渔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小子就是个祸害!是他毁了我的徒弟!是他把沈家卷进了这烂泥潭!’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小渔儿就断了念想,就能回北周好好活着!’

这种自我催眠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苏长河的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那股子原本只有三分的“迁怒”,在这一刻被他硬生生发酵成了十分的“必杀之心”。

在他的识海中,那原本针对太子的黑色杀意,被这股红色的、源自“师徒之情”的愤怒层层包裹,伪装得天衣无缝。

无戒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的感知中,苏长河的心就像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烈火。那火焰中跳动着极为纯粹、极为暴躁的愤怒,那是长辈看到晚辈受辱后的失控,是剑修看到美玉蒙尘后的痛惜。

那杀意红得刺眼,直指顾长安。

太真了。

真到连佛眼都看不出一丝杂质。

“苏施主,心火太旺,易入魔道。”无戒轻声开口,似乎想用言语做最后的试探,“那顾施主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死……”

“放屁!”

苏长河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无戒的试探。他不想给这老和尚更多思考的时间,必须用更激烈的冲突来掩盖真相。

“什么罪不至死?在我苏长河的规矩里,让我徒弟流血,就是死罪!”

“冤孽?”

苏长河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被无戒护在身后的顾长安,周身剑气如沸水般暴涨,将周围的积雪激荡得漫天飞舞。

“这小子欺我徒儿年少无知,诱她入京涉险,害她遍体鳞伤!如今更是为了他所谓的‘大局’,将我那傻徒弟卷入这皇权争斗的漩涡之中!”

他上前一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便崩裂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若非我来得及时,今日我那徒儿怕是就要折在这长安城了!你说他是冤孽?我看他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妖魔!是乱我徒儿道心的心魔!”

“杀了他,便是斩妖除魔!便是替天行道!”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杀气腾腾。那股子针对顾长安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连站在远处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无戒微微皱眉。

在他眼中,苏长河心中的那团杀意,红得刺眼,确确实实是冲着顾长安去的。那是一种源自长辈对晚辈被“拐带”的愤怒,是一种看到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还要受委屈的暴躁。

这杀意,不似作伪。

“阿弥陀佛。”

无戒轻叹一声,手中的莲花缓缓转动,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金光,将顾长安笼罩其中。

“施主,爱之深,故责之切。但顾施主对此事亦有担当,并非施主口中那般不堪。况且……”

无戒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苏长河身后、哭红了眼的红衣少女,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青衫少年。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施主虽为师长,却也断不了这红尘缘法。”

“少跟我扯这些淡!”

苏长河根本不听,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更盛了。

“我不管什么缘法不缘法!我只知道,自从遇到了这小子,我那徒儿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既然断不了,那我就用这把剑,帮她斩断!”

“谁也别想拦我!”

苏长河怒吼一声,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大道至简。

这一剑,锁定了顾长安的气机,避无可避!

……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

就在这一剑刺出的前一刻钟。

长安城外,官道之上。

苏长河正御风而行,手里提着个酒壶,原本是优哉游哉地看着雪景。忽然,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跳骤停的画面。

沈萧渔一身红衣,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身边是几个被斩杀的黑衣人。少女的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苏长河那一刻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冲过去抱起沈萧渔,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进去,才勉强护住了她的心脉。

沈萧渔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也不是哭诉。

她抓着苏长河的衣袖,满是血污的手指颤抖着,眼神里全是焦急:

“师父……快……快去救顾长安……太子……太子要杀他……”

那一刻,苏长河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甚至在生死关头还只惦记着那个男人。

他恨啊!

他是真的恨顾长安!恨他没本事护好自己的女人,恨他让自己那骄傲的徒弟变得如此卑微!

“好……好!师父这就去!这就去杀了他!”

苏长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清明。

不对。

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顾长安。

是那个……把沈萧渔逼到绝境,甚至敢对北周郡主下杀手的幕后黑手。

是那个大唐的太子!

苏长河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他活了大半辈子,走过的桥比顾长安走过的路还多。他太清楚这皇权争斗的肮脏了。

如果他直接冲进去杀太子,那就是两国开战,那就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烤。大唐皇室为了颜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

他听说京城里有个老和尚,会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他心通”。

若是带着杀太子的心思去,还没近身,怕是就要被那个老秃驴给拦下来。

“哼。”

苏长河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看老子的心?”

“那老子就让你看个够!”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地催眠自己,放大自己对顾长安的不满,放大那种“父亲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的愤怒。

他要把所有的杀意,都伪装成是对顾长安的私怨。

只有这样,在那半真半假的杀意掩护下,他那真正的、针对太子的致命一击,才能瞒天过海!

“骗过别人容易,骗过自己难。”

苏长河灌了一口烈酒,眼中的醉意更浓了,但那藏在醉意下的剑心,却被打磨得如同一根无形的针。

“老秃驴,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剑仙的演技!”

……

回到现在。

含元殿前,剑气纵横。

苏长河的那一剑虽然简单,却蕴含着天地大势。

无戒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苏长河是真的想给顾长安一个教训,那股子杀意虽然不至于要了顾长安的命,但若是刺实了,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个半年。

“阿弥陀佛。”

无戒脚下一动,身形如幻,再次挡在了顾长安面前。

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观战的老天师袁天罡也动了。

“苏疯子!这里是大明宫!不是你的云州大营!你闹够了没有?!”

老天师拂尘一甩,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道家真气横亘在中间,与无戒的佛光汇合,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两大宗师联手!

这世间,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越过这道防线半步。

苏长河的剑,再一次被挡住了。

“好!好得很!”

苏长河停下脚步,长剑斜指地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他看着被两大宗师护得严严实实的顾长安,眼中满是讥讽。

“顾长安!你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吗?”

“你不是号称大唐第一才子吗?你不是要为万世开太平吗?”

“怎么?连自己惹下的风流债都不敢认?连面对我这一剑的勇气都没有?”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只会用嘴皮子哄骗女人的小白脸!”

苏长河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句句诛心。

“够了!”

一声怒喝,裹挟着大唐天子的无上威仪,从九重丹陛之上滚滚而下,竟震得大殿内的残烛都猛地一跳。

皇帝李彻终于动了。

他猛地拂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不仅仅是一个九品高手的内力,更是一股汇聚了长安百年龙气、足以令万民臣服的帝王威压。

他径直穿过无戒和袁天罡的防线,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死死地挡在了顾长安的身前,直面那位杀气腾腾的北月剑仙。

“苏长河!”

李彻双目圆睁,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的云州大营吗?!”

“这是大唐皇宫!是朕的含元殿!”

李彻指着身后的顾长安,手指微微颤抖。那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一种深藏在心底的、作为父亲的后怕。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顾长安要死了。

而在他的余光里,他分明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儿李若曦,正一脸绝望地想要扑过来。

‘不能让他死!’

‘若是这小子今日死在朕的面前,曦儿这辈子都会恨朕!朕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朕还没听她叫一声父皇,绝不能就这样毁了!’

这种“老丈人护女婿”的私心,在李彻的胸腔里疯狂激荡,最终化作了掷地有声的公义之辞:

“顾长安乃是我大唐的翰林侍读,是朕亲封的监察御史!今夜若非他力挽狂澜,识破奸计,这长安城早已化为一片火海,这含元殿也早已成了废墟!”

“他是有大功于社稷的功臣!是朕的肱股之臣!”

李彻上前一步,竟是用自己的胸膛顶住了苏长河那溢出的剑气,目光如炬,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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