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红尘一剑斩苍龙(1/2)
紫檀木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顾长安的掌心。
那颗猩红如血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李恒站在高阶之上,嘴角挂着那个胜利者特有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慈悲的微笑,仿佛他刚刚赐下的不是一颗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而是一枚免死金牌。
含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李彻的双手死死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李渊闭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似乎不忍再看接下来的惨剧;魏达宝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不能动,因为此刻这大殿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正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李恒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看着顾长安,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的尊严踩进泥里的天才,此刻终于要在他面前低下头颅。
“吃吧。”
李恒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变态的诱惑。
“吃了它,你就能活。若曦也能活。”
“这可是孤给你的恩典。”
顾长安低头看着那颗丹药。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李恒预想中的挣扎都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那颗丹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
“啪。”
一声轻响。
那颗价值连城、足以控制人生死的丹药,被他随手一弹,像是一颗不值钱的泥丸一样,滚落在了金砖地面上,甚至还被他漫不经心地踩了一脚,碾成了红色的粉末。
“你……”
李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吗?!那是唯一的解药!你不想救她了?!”
顾长安抬起头,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穿过层层台阶,直视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储君”。
那种眼神,李恒很熟悉。
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殿下,我刚才说了。”
顾长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平静,却字字如刀。
“若曦她……不需要。”
“什么?”李恒一愣,“不可能!那是西秦国师亲手炼制的千机引!哪怕是九品高手中了也得乖乖听话,她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
顾长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殿下,你的情报网,看来真的烂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以为若曦是什么人?”
“她是这大唐唯一的公主,是流落在外的金枝玉叶。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顾长安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她从小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为了压制她体内那股先天的寒气,魏公公给她吃了多少天材地宝?为了让她活下来,她的身体早就被炼成了一副……万毒不侵的‘药躯’。”
“千机引?”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种东西进了她的肚子,恐怕连给她提神醒脑都不够格,顶多……也就是当个糖豆吃。”
“不可能!你在骗孤!”
李恒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锏竟然是个笑话,“就算她不怕毒!那你呢?!你那一大家子呢?!还有这满殿的文武百官!”
他猛地挥手,指向四周。
“孤还有军队!孤还有弓弩手!孤控制了城防!顾长安,你拿什么跟孤斗?!”
“城防?”
顾长安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些所谓的‘底牌’,现在还听你的吧?”
“你以为你借着西秦内乱的借口调动的那些兵马,真的就能把这长安城围成铁桶?”
顾长安收起笑容,目光如电。
“你知不知道,此刻在钦天监的摘星楼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这天下道门的魁首,老天师袁天罡。”
“另一个……”
顾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杀气腾腾。
“是北月剑仙,苏长河。”
李恒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长河?!那个疯子?!
“苏长河怎么会在长安?!他不是回北周了吗?!”
“他本来是回去了。”
顾长安慢悠悠地说道。
“但他听说有人要在京城欺负他的宝贝徒弟,有人要算计他的救命恩人……你说,以那老东西护短的性子,他能不来吗?”
“此时此刻,苏前辈正在钦天监和老天师喝茶。”
“你的那些弓弩手,那些死士,只要敢动一下……”
顾长安指了指头顶。
“你信不信,下一秒,这含元殿的屋顶就会被一把剑给掀了?”
“至于我的家人……”
顾长安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们此刻正在醉仙楼吃着火锅唱着歌。作陪的,是白鹿洞书院的大宗师,陆行知。”
“殿下,你想动他们?”
“你问过陆夫子手里的戒尺了吗?”
一连串的名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恒的心口。
袁天罡、苏长河、陆行知……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跺跺脚,这天下都要抖三抖。如今,这三尊大佛竟然齐聚长安,而且……都站在了顾长安的身后?!
“不……不可能……”
李恒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孤有三十万西秦大军在边境!孤有……”
“你什么都没有。”
顾长安打断了他,声音冷酷得近乎残忍。
“西秦的军队被沈沧海挡在阴山之外了。你的死士被魏公公清理干净了。你引以为傲的城防军……”
顾长安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魏达宝。
魏达宝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了地上。
“那是咱家的人。殿下调兵的虎符,咱家昨晚就让人给换了。”
“当啷。”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李恒最后的幻想。
众叛亲离。
孤家寡人。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稳操胜券”。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李恒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指着顾长安,指着李彻,指着所有人,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孤是太子!孤是天命!你们不能这么对孤!”
“来人!给孤杀!杀了他们!”
然而。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隐藏在帷幔后的弓弩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大内侍卫。
魏达宝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个弥勒佛,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殿下,别喊了。”
“您身边的那些‘脏东西’,老奴刚才趁着您说话的功夫,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
“现在这大殿里……”
魏达宝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兵身上。
“就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局势逆转。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那个不可一世、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太子,就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病猫。
“顾长安……”
李恒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青衫少年。
“就算孤输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是臣!孤是君!你敢杀孤?!那是弑君!那是谋逆!你这辈子都得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
他还在赌。
赌大唐的律法,赌皇家的颜面,赌李彻和李渊不会让一个外姓人杀了他们的子孙。
顾长安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有些旧,甚至还带着几个缺口。
那是苏长河送给他的。
“殿下。”
顾长安提着剑,一步步走上御阶。
“你错了。”
“我不是要杀你。”
“我是要……教你做人。”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直坐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的太上皇李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挡在了顾长安面前。
“顾小子……剑下留人!”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身为皇家大家长的威严。
“他是太子的……他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李家的血脉,是朕的亲孙子啊!”
“太上皇。”
顾长安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开创了大唐盛世、如今却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勾结外敌,火烧长安,这是错吗?”
“他意图弑君,逼宫夺位,这是错吗?”
“他为了自己的私欲,要拉着这满城的百姓陪葬,这……仅仅是错吗?”
顾长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这是罪!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朕知道!朕都知道!”
李渊老泪纵横,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可是……可是当年朕已经逼死了一个儿子了!难道今天要让朕亲眼看着另一个孙子死在面前吗?!”
“他也是被逼的啊!若是没有当年的事……他何至于此?!”
这是一种无理取闹的护短。
但也是一种最真实、最无奈的亲情。
顾长安看着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手中的剑微微下垂了一寸。
“长安。”
另一道声音响起。
皇帝李彻走了过来,按住了顾长安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帝王的威压,也带着长辈的关怀。
“父皇说得对。”
李彻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
“他该死。但……不能死在你的剑下。”
“为什么?”顾长安反问。
“因为你是大唐的翰林,是未来的宰辅。”
李彻的声音低沉。
“你若杀了他,便是开了弑杀皇族的先河。即便朕不追究,但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会怎么说?史书会怎么写?”
“朕不想让你背上这万世的骂名。”
“而且……”
李彻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李恒。
“太上皇年纪大了,受不得这刺激。若是今日血溅当场……朕怕他老人家撑不住。”
这是皇家的体面。
也是一种政治的妥协。
顾长安听着,看着这两位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恳求与无奈。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家。
为了颜面,为了血脉,连这种畜生都能容忍,都能包庇。
“陛下,太上皇。”
顾长安轻轻推开了李彻的手。
他重新举起剑,剑尖直指李恒的咽喉。
“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
“律法,人情,颜面,未来。”
“但是……”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那是看透了红尘万丈后的通透,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比律法更重,比颜面更大。”
“那就是……因果。”
“因果?”李渊一愣。
“不错。”
顾长安看着李恒,声音变得空灵而深远,仿佛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审判。
“佛家云: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李恒,你以为你今天的下场,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我们算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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