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坏分子?(2/2)
所以他才坚持要捅到街道和学校。
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防患於未然。他要借组织的手,给棒梗、给贾家、也给院里所有可能嚼舌根的人,一个明確的警告: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帽子,不能乱扣。
同时,这也是对自己家庭的一种保护——经过街道和学校的“调查澄清”,以后就算再有类似流言,也难有市场。
至於棒梗未来会怎样,贾家会怎样,他並不太关心。
路是自己走的。他只要確保自家的船,不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浪打翻就行。
“建国,”
李秀芝走过来,忧心忡忡地低声问,“去街道……不会有事吧那些话……”
“没事。”
王建国打断她,语气肯定,“孩子胡说八道,街道和学校会有判断。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明天该上班上班,不用多想。”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尤其是王新平:“新平,今天的事,你也有错。衣服乱放,跟人动手。以后记住,离棒梗远点,不要招惹他。但也用不著怕他。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明白吗”
王新平还有些后怕,但父亲平静的语气让他安心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王新民也若有所思。
“新民,”
王建国看向大儿子,“你是哥哥,平时多看顾著点弟弟妹妹。在院里,在学校,跟同学相处要团结大多数,但也要有分寸。对棒梗……保持距离,但也不用刻意敌视。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帮助,但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同学就行。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当好班长,团结好班上其他同学,明白吗”
他这是在教儿子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如何在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保持基本的理性和……冷漠的善意。
王新民认真点头:“我明白,爸。”
一夜无话,但院里的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凝滯。
贾家早早熄了灯,但隱约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和贾张氏压低了嗓音的、断续的咒骂。
其他各家,也早早关门闭户,但灯熄得比往常晚,想必各家都在议论今天这齣惊心动魄的戏码。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和刘海中硬著头皮,陪著脸色灰败的贾张氏、眼睛红肿的秦淮茹,以及神色平静的王建国,一起去了街道办。
棒梗被勒令在家,没让去上学。
街道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作风乾练的女干部,听完了双方的陈述,主要是易中海和刘海中磕磕巴巴的敘述,王建国简短的补充,以及贾张氏的哭诉和秦淮茹的哀求,又单独问了棒梗几句话。
棒梗被带来后,嚇得几乎瘫软,前言不搭后语,只反覆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胡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先严肃批评了棒梗:
“贾梗同学,你这些话是非常错误的!『坏分子』是隨便能说的吗你知道这话有多严重吗这是污衊,是誹谤!你们王叔叔是革命干部,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你这种言论,是受了谁的影响必须深刻检討!”
接著,她又批评了贾张氏:
“贾大妈,你是烈属,我们街道一向照顾。但你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放鬆对孩子的教育!孩子说这种话,你这个当奶奶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平时是怎么教孩子的都跟孩子说了些什么要好好反省!”
然后,她转向王建国,语气缓和了些:
“王处长,您受委屈了。孩子无知,胡说八道,您別往心里去。这件事,街道会严肃处理,一定给您一个交代。也会跟学校联繫,加强对孩子的思想教育。”
最后,她定了调子:
棒梗在学校和街道都要做深刻检討,保证不再犯。
贾张氏要写保证书,加强家庭教育。
院里要开会,批评这种错误言论,维护团结。
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扩大,也不许私下传播议论。
这个处理结果,在王建国预料之中。
街道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胡话真去追究什么,但必须表明態度,平息事端。
他要的就是这个“官方定性”和“严肃处理”的姿態。有了街道的结论,以后这事就算翻篇了,谁再拿这话做文章,就是跟街道过不去。
从街道出来,贾张氏像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但眼神深处的不甘和怨毒更浓了。
秦淮茹只是不停流泪,对王建国连声道歉。
王建国摆摆手,没说什么,和易中海、刘海中点头示意后,便先离开了。他知道,经此一事,贾家在全院乃至街道,算是彻底“出名”了,日子会更难过。
但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回到院里,消息很快传开。
街道的“定论”让大多数明事理的邻居鬆了口气,也觉得王建国处理得大度。
但看向贾家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疏远和警惕——家里有个说话这么“毒”的孩子,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奶奶,谁不躲著点
棒梗第二天去上学,头几乎埋到胸口。
李老师已经接到街道通知,找他严肃谈了一次话。
他在班上做了检討,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全班都听到了。
此后,他在学校更加沉默孤僻,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带著惊惶和自卑。
王新民在班里依旧公正地履行班长职责,对棒梗並无特別刁难,但也绝无亲近,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持距离的同学。
这种“正常的冷漠”,或许比直接的敌视,更让棒梗感到刺痛和绝望。
四合院的日子,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但水面下的裂痕,已经深可见骨。
贾家成了院里某种意义上的“孤岛”,贾张氏的咒骂少了,但阴鬱的眼神让人发毛。
秦淮茹更加沉默劳碌,衰老得很快。
棒梗则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地穿梭在院子和学校之间。
王建国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棒梗这个“隱患”,暂时被压制住了,但並未消除。
他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回淤泥里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因为什么新的压力,以更尖锐的方式冒出来。
而王建国要做的,只是確保自己和家人,远离那片淤泥。
夏粮入库的季节快到了,报纸上又开始宣传“丰收”和“大好形势”。
但胡同里排队买粮的队伍依旧很长,人们脸上的菜色並未减少。
王建国知道,更严峻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而四合院这个小小的社会细胞,在飢饿和匱乏的持续煎熬下,还將孕育出怎样光怪陆离的人间戏剧,他无法预知,也懒得多想。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像一颗冷硬的石头,在这时代的洪流中,稳住重心,护住方寸之地,然后,继续冷静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著四合院的灰瓦和乾燥的地面,空气里浮动著令人窒息的燥热和无处不在的、隱约的飢饿的气息。
这种飢饿,不再仅仅是胃囊的空虚,而是一种瀰漫在生活每个缝隙里的、缓慢消耗生机的倦怠与焦虑。
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嘶鸣著,声音乾涩,仿佛也饿得没了力气。
粮站门口排起的长队,成了1961年夏天北京城最常见的风景之一,也是四合院女人们每天最主要的“战场”和情报交换站。
天不亮就得去,带著小板凳、粮本、各种型號的布袋和罐子,在尚未散尽的夜露或黎明的微光中,排成沉默而焦灼的长龙。
消息在队伍中飞快传递,带著希望的微光或更深的绝望:
“听说今儿有碎米!”
“绿豆早没了!昨天晌午就抢光了!”
“东北运来的高粱米那玩意拉嗓子……有就不错了!”
李秀芝作为街道干部,有时能提前知道点模糊的供应信息,但也仅此而已。
定量卡得死死的,多一两都没有。
她变得更加精打细算,家里的粮食口袋看得比什么都紧,每晚都要在心里默算一遍存粮还能撑多久,如何在有限的定量里,儘可能让老人孩子多吃一口乾的。
王建国带回来的那点“康復饼”早已吃完,成了短暂记忆中一点奢侈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