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生生世世与骨成说》(1/2)
混沌的灰白色漩涡,如同宇宙初开时的一只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崩塌的祭坛、消散的死士、惊恐的沧溟,以及那两道坠落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骨头从剧烈的神魂刺痛和濒死的昏迷中,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悸动强行唤醒。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艰难地拼凑、上浮。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撕裂又碾碎的剧痛,以及神木本源被那股暗红终结意志侵蚀后,带来的冰冷与枯竭感。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环境的死寂——事实上,周围能量乱流依旧在无声地肆虐,祭坛崩塌的轰鸣仿佛隔着厚厚的海水传来,闷闷的。不对的是……联系。
她与白子画之间,那经由生死与共、心意初通而建立的、微弱却清晰的灵魂羁绊,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仿佛风中残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不!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比任何肉体的疼痛都要尖锐百倍!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血色弥漫,却依旧死死地望向感知中联系消失的方向——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团正在坠落、光芒尽散、生机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流逝的白色身影。
看到了他身前寸寸碎裂、化作光点融入白光的横霜剑。
看到了他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平静,温柔,眷恋,诀别。
也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同化的混沌灰白光芒,正以他为中心,疯狂地涌入那停滞、变色的漩涡中心!
以身归墟……重定归墟……
他最后平静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耳膜,刺入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不——!!!!”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灵魂的尖啸,从骨头喉间迸发出来。那不是声音,而是神魂在极致悲痛下的剧烈震颤,甚至引动了周围混乱的能量,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剧痛、虚弱、濒死的麻木……一切的一切,在这绝望的嘶喊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残破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坠落的身影,冲向那正在吞噬他一切的混沌漩涡!
“回来!白子画!你给我回来!!” 她嘶吼着,泪水混合着鲜血模糊了视线,却阻挡不住她扑向他的决绝。神木本源在崩溃的边缘疯狂燃烧,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推动着她,如同扑火的飞蛾。
然而,那混沌的灰白漩涡,那代表了“归墟”本源的意志,仿佛一个无情的磨盘,任何靠近的能量、物质、甚至法则,都在被它同化、分解、归于“无”。骨头燃烧生命冲出的翠绿光芒,在触及漩涡边缘的刹那,便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消散。
她甚至无法靠近他十丈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那无尽的灰白光芒一点点吞没,看着他身上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联系,断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断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不……不……” 骨头悬停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撕碎的麻木。世界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只剩下那不断旋转、吞噬着一切的灰白漩涡,和他最后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
又一次。
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惨烈的、让她连触碰都做不到的方式,离开了。
为了所谓的苍生?为了阻止沧溟?还是为了……她?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他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冰冷的、令人绝望的虚无里。
前世东海之畔,魂飞魄散的剧痛,仿佛穿越了时空,与此刻重叠,放大。只是这一次,连一点残魂、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他以最彻底的方式,归于了“无”,归于了那连神木都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归墟”。
“啊啊啊——!!!”
骨头仰起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血迹和空洞的眼眶。翠绿色的神木之力,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却又在触及灰白漩涡时被无情吞噬,形成一种徒劳的、自我毁灭般的循环。
就在她心神彻底崩溃、神木本源即将随着暴走的力量一同燃尽、步入白子画后尘的刹那——
那混沌的、冷漠的灰白漩涡,忽然……停住了。
不是消失,不是退去,而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旋转、吞噬、同化,都在一瞬间停滞。
紧接着,那漩涡中心,那由无数法则线条构成的模糊“眼睛”虚影,微微转动了一下。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转动”,仿佛超越了维度,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眼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有某种“意志”地,落在了下方那个燃烧着自己、即将彻底湮灭的翠绿色光团——骨头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法抗拒的波动,从那“眼睛”中散发出来,轻柔地拂过骨头暴走的神木之力。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无序、即将反噬自身的神木之力,在这股波动的拂拭下,竟如同被母亲安抚的婴儿,瞬间变得温顺、平和,缓缓回归她的体内,不仅抚平了暴动,更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开始修复她破碎的经脉、枯竭的本源,甚至……滋养壮大。
骨头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重新亮起的、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味的翠绿光芒。她能感觉到,神木本源深处,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更加贴近生命本源、更加契合天地法则的……东西。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
那停滞的灰白漩涡中心,那无尽的混沌与“无”之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寒夜中最后的星辰,顽强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微弱,却无比熟悉。
是横霜剑意!是白子画冰封剑道的最后印记!是他在献祭一切、归于“无”之前,留下的唯一一点、属于“白子画”的……存在证明!
它没有被归墟吞噬,没有被化为“无”,而是被某种力量,温柔地包裹着,保护着,从最深沉的“无”中,缓缓浮现。
骨头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她死死地盯着那一点冰蓝,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那只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然后,她看到,那一点冰蓝光芒,开始缓慢地、却坚定地,吸收着周围混沌的灰白气流。那不是吞噬,而是一种……转化,一种新生。
极致的冰寒,与代表终结与混沌的“无”,在那一点冰蓝的核心,发生了玄奥到无法理解的交融。冰蓝的光芒,并未被灰白同化,反而如同种子,在“无”的土壤中,汲取养分,开始……生长。
不是恢复,不是复活。
而是一种,以“归墟”为基,以“冰封”为引,以那一点不灭的剑魂印记为核的……重塑,新生!
混沌的气流旋转着,围绕着那一点冰蓝,渐渐凝聚、塑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修长的身躯,如瀑的墨发,熟悉的眉眼,清冷的气质……
一点一点,从虚无中,被重新勾勒出来。
骨头屏住呼吸,琉璃般的眸子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泪水早已干涸的眼眶,再次被汹涌的湿意充斥。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依旧闭着眼,虽然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虽然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状态,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和混沌气流共同构成……
但那就是他。白子画。
归墟的意志,那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没有阻止,没有干涉,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超出它既定规则的现象。
当白子画的身体轮廓彻底成型,那一点冰蓝光芒完全融入他心口位置时,“眼睛”的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温和的力量,从漩涡深处涌出,如同温柔的潮水,轻轻包裹住那具新生的、虚幻的身体,也轻轻拂过下方呆立的骨头。
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白子画那虚幻的身体,开始由虚化实,微弱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稳定。虽然依旧昏迷,虽然修为尽失、形同凡人,但那确确实实是活着的、完整的白子画!
而骨头,则感觉到自己刚刚获得新生的、更加强大精纯的神木本源,与白子画心口那点冰蓝光芒(曾经的横霜剑魂,如今似乎成了他新生的核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紧密联系。仿佛他们的生命本源,在归墟意志的见证与某种不可知的法则作用下,被重新编织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的、宏大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深处:
“归墟,非终,亦为始。冰封寂灭,藏一线生机;神木逢春,引涅盘之机。汝二人,一者舍身奉道,引吾意志降临,拨乱反正;一者本源契合,于寂灭中点燃生命星火。机缘巧合,意志交汇,于‘无’中得‘有’,于‘终’处见‘始’。此非复生,乃新生。旧躯已逝,旧力已消,因果承负,由此而新。”
意念消失,那混沌的灰白漩涡,开始缓缓向内收缩、淡化,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即将回归那不可知的深处。而在漩涡彻底消失前,最后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昏迷的白子画和呆立的骨头,将他们轻轻送出了这片混乱的虚无海眼。
至于沧溟……
在归墟意志降临、白子画献祭、漩涡停滞转变的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窃取自归墟表层的毁灭之力,便如同无根之木,瞬间反噬。他惨叫着,试图切断联系,逃离,但已然来不及。归墟意志“看”向他的那一眼,带着一丝仿佛清理灰尘般的漠然。
下一刻,这位野心勃勃、妄图以灭世重塑秩序的“圣君”,连同他脚下那邪恶的祭坛,以及周围所有残存的净世会力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基础的混沌能量,融入了那灰白漩涡之中,彻底归于“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挣扎。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泡沫破灭于空气。存在过的痕迹,被轻易地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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