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薪火不灭（1/2）

混沌道火余烬，于焦土深坑中静静悬浮，其光虽微，其韵长存。如暗夜孤灯，又如不朽丰碑，照耀着这片被鲜血浸透、被战火犁平的北疆绝地，也映照着每一位幸存者眼中新燃的光。

地翁、玉宸子、观澜、蛮王、璇玑子残魂，以及数千名伤势轻重不一、修为高低不同的修士，环绕深坑而立。无人言语，唯有风声呜咽，卷起焦土尘埃。悲恸未散，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坚实的信念，已在他们沉默的凝视与心田道种的萌动中，悄然扎根。

“地翁道友，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示下。” 玉宸子率先打破沉默，他手中断剑已收起，但脊背挺直如松，眉宇间那因剑断而生的些许颓唐，已被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坚定的剑意取代。心田中那缕关于“斩虚破妄、净世涤尘”的剑道意念，虽只初悟皮毛，却已让他看到了迥异于过往、直指大道的崭新前路。剑可折，意不可夺。

地翁收回凝视道火余烬的目光，扫过众人。残存的修士，连同他们这些顶尖战力，不过三千余人，且人人带伤，十不存一。但他们的眼神，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绝望与迷茫被深沉的责任与微燃的希望取代，尤其是那些年轻修士，眼中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那是道种萌芽、心有所向的光。

“当务之急有三。” 地翁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其一，救治伤者，清点伤亡，稳固人心。各宗门、部族，即刻统计存活弟子、同袍，集中所有疗伤丹药、灵物，重伤者优先。蛮王，你族血气旺盛，恢复力强，还请你与部下，协助安顿伤员，维持秩序。”

蛮王重重点头，低吼一声，身后寥寥数十名幸存的蛮族勇士立刻行动起来，虽步履蹒跚，却无一人迟疑。

“其二，” 地翁继续道，目光投向坑中道火余烬与天穹上那个依旧狰狞的巨大空洞，“以此地道火余烬为核心，布下净化守护大阵，稳固此方地域，隔绝虚渊侵蚀，并为吾等提供一处相对安全的立足、参悟之地。璇玑道友，此事，非你莫属。”

璇玑子虚幻的残魂光点闪烁了一下，传出神念：“义不容辞。然吾残魂之力有限，需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更需借此地道火余烬之净化道韵为阵眼。此阵，当以‘封、净、御、警’为主，不求彻底封禁天穹空洞，但求稳固百里之地，预警虚渊异动，迟滞侵蚀渗透。”

“可。” 地翁颔首，又看向观澜长老，“观澜道友，你蓬莱善御水行，调和梳理灵气、安抚地脉损伤之事，需劳烦你与门下精通此道的弟子。此地经此大劫，地脉断裂，灵气暴乱，若不梳理，非长久之计，亦会影响大阵根基。”

观澜长老微微欠身：“地翁道友放心，此事我蓬莱责无旁贷。只是人手有限，地脉损伤又重，恐怕需时甚久。”

“无妨，尽力而为，循序渐进即可。” 地翁目光最后落在玉宸子身上，“玉宸道友，你剑心通明，又得李道友剑道意念传承，感知最为敏锐。烦请你率可靠弟子，负责外围警戒，探查天穹空洞变化，监控方圆千里之内虚渊气息异动，以防不测。同时，整理此战经过，尤其是李道友焚渊证道、留下道种之详情，务必详尽准确。”

玉宸子肃然抱拳：“必不负所托。”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尽管人人带伤，灵力枯竭，但行动间却有种异样的高效与沉默的默契。悲伤与疲惫被压在心底，化为行动的力量。他们知道，此刻的松懈，便是对逝者的辜负，对未来的不负责。

地翁则亲自坐镇坑洞边缘，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自身大地之道，配合观澜长老梳理地脉，同时感应那道火余烬散发的净化道韵，为璇玑子布阵提供支持。他心神沉入地脉，感应着大地深处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创伤，那被“终末”道韵污染、变得死寂板结的土层，心中沉重，却也有一丝庆幸。因为在这深坑附近，在道火余烬光芒照耀的范围内，地脉的损伤明显较轻，土壤中残留的灰败气息也被不断净化，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在萌芽。这证实了“混沌净世”之道，对修复被“虚渊”侵蚀的天地，确有奇效。

璇玑子残魂悬于坑洞上空，光点明灭，仔细感应着道火余烬散发出的每一缕道韵，又观察着天穹空洞中残留的混乱规则与灰败气息。片刻后，他神念传出，开始口述阵图、阵眼、阵基布置之法。他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所述阵法，并非他以往擅长的攻伐困杀之阵，而是一种融合了封印、净化、守护、预警多重功效，且能与道火余烬的净化道韵共鸣共振的复合大阵。阵法核心，便是那道火余烬本身，以其为阵眼，引动残留的混沌净世道韵，形成净化力场。阵基则需以特殊法门，铭刻净化符文于焦土之中，借地脉残余灵气与道韵流转，构成守护屏障。同时，阵法还需与天穹空洞残留的虚渊气息形成某种微妙的“感应”，一旦空洞后有异动，或虚渊气息再次渗透，阵法能第一时间预警。

布置此阵，材料是最大难题。往日布阵所需灵材，早已在连番大战中消耗殆尽，此刻众人可谓一穷二白。但璇玑子不愧阵道宗师，竟提出以残存修士自身灵力、精血，混合此地焦土中残留的、被道火净化过的特殊“净壤”，辅以众人心田中道种萌发时产生的微弱“道韵共鸣”，来替代传统灵材，铭刻阵纹，构筑阵基！此法闻所未闻，近乎异想天开，但仔细想来，却又暗合“以人御阵、以道为基”的至高阵理，更与李昭“道种”传承的理念隐隐相合。

无人质疑。玉宸子、观澜、蛮王，乃至伤势稍轻的修士，皆依璇玑子指点，逼出自身精血，混合灵力与挖掘出的、蕴含微弱净化道韵的“净壤”，开始在划定区域，以指为笔，以心神为引，虔诚而艰难地铭刻下一道道繁复玄奥的净化阵纹。每一道阵纹落下，铭刻者心田的道种便会微微共鸣，散发出相应的微弱道韵，融入阵纹之中。渐渐地，以坑洞道火余烬为中心，一座笼罩方圆近百里的、散发着微弱混沌灵光的庞大阵法雏形，开始在这片焦土上缓缓浮现。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各司其职之际，玉宸子派出的外围警戒弟子，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长老，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约千里之外，发现不明遁光，数量不少，正朝我方靠近！观其气息，似分属不同势力，有快有慢，其中数道，灵力晦涩深沉，恐是……元婴以上修士！” 一名天剑阁弟子，面色苍白地汇报道，他胸前包裹着染血的布条，显然伤势不轻，但眼神锐利。

玉宸子眉头一皱，与地翁、观澜、蛮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北疆防线崩溃，虚渊之眼退去，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后方。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各方势力来得如此迅速。

“可知是哪方势力？是敌是友？” 地翁沉声问道。

“遁光驳杂，难以分辨具体归属。但看方向与灵光特性，似有中州几大宗门的标志，也有临近大域的修士，还有一些……似乎是散修大能，甚至可能掺杂了魔道、妖族的气息。” 弟子回答道，语气凝重。北疆大劫，虚渊现世，牵动天下，此刻汇聚而来的，恐怕心思各异。

是闻讯赶来支援？还是探查虚实，意图分一杯羹？或者……是觊觎李昭留下的“道种”与“道火余烬”？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观澜长老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李道友刚去，道火余烬未稳，我等伤亡惨重，阵法未成。此时若有人心怀叵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蛮王瓮声瓮气，捏紧了拳头，眼中凶光一闪，“谁敢动歪心思，先问过俺的拳头！”

“不可鲁莽。” 地翁摆手制止，苍老的脸上布满凝重，“此刻吾等实力大损，不宜再生冲突。况且，虚渊之祸，非北疆一隅之事，乃关乎此界存亡。李道友留下道种，亦是希望此道传播，共抗虚渊。来人若是心怀大义，前来相助，共御外侮，吾等自当欢迎。若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玉宸道友，劳烦你与几位状态尚可的同道，前往接触，探明来意。老夫与观澜道友、璇玑道友在此，加速布阵，稳定道火余烬，以防不测。蛮王，你率蛮族儿郎，戒备外围，一旦有变，听我号令。”

玉宸子点头，点了两名伤势较轻、心思灵透的元婴长老，化作剑光，迎向东南方最先靠近的几道遁光。蛮王也低吼一声，带着剩下的蛮族勇士，散开在营地外围，血气隐隐连成一片，虽人数稀少，却自有一股剽悍惨烈的气势。

地翁与观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他们不怕明刀明枪，就怕来人心怀鬼胎，暗中下手，或者以“大义”名分，索要“道种”传承、甚至觊觎道火余烬。李昭以生命换来的火种，决不能有失，更不能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

“加快布阵速度！” 地翁对正在铭刻阵纹的修士们低喝道，同时自身也加入进去，不顾伤势，全力输出灵力与道韵。璇玑子残魂光点闪烁得更急，神念如雨，不断调整、优化着阵法细节。观澜长老也顾不得仔细梳理地脉，将更多精力放在辅助稳定道火余烬、调和阵法范围内的灵气上。

坑洞中心，那点混沌琉璃色的道火余烬，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紧张气氛，光芒微微摇曳，散发出的净化道韵，似乎比刚才更加凝实了一丝，照耀的范围也隐隐扩大了少许，将正在铭刻的阵纹映照得更加清晰。

时间，在紧张与忙碌中悄然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边遁光渐近，破空之声传来。首先抵达的，是三道气势不凡的剑光，紧随其后的，是数道或清灵、或厚重、或诡秘的遁光，粗略一看，竟有不下十余人，其中大半散发着元婴期的灵压，更有三四人，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化神期的老怪！

玉宸子与两名长老的剑光，与对方在数里外悬停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前方可是北疆抗虚渊的道友？老夫中州天机阁，玄机子。”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率先响起，只见三道剑光中，为首一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越众而出，面色和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下方焦土、深坑、道火余烬，以及忙碌布阵的众人，尤其在看到坑中道火余烬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

“原来是玄机子道友。” 玉宸子拱手，不卑不亢，“天机阁神算之名，如雷贯耳。不知玄机子道友与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目光扫过玄机子身后众人，其中认得几个面孔，有中州其他大宗的长老，也有邻近大域有名的散修，更有两人气息阴冷，面带倨傲，似乎是魔道中人。这些人虽未言语，但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瞟向坑中道火余烬，眼神热切、审视、贪婪、忌惮，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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