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薪火不灭（2/2）
玄机子呵呵一笑，拂尘轻摆：“虚渊现世，北疆告急，此乃关乎我界存亡之大事，天下修士，人人有责。老夫与诸位道友闻讯，日夜兼程赶来，只为助北疆同道一臂之力，共抗虚渊。只是不知……眼下战况如何？那位传闻中点燃道火、重创虚渊的李昭李道友，如今何在？下方那点神异火焰，莫非便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接口道：“玄机子老道，何必拐弯抹角。吾等前来，一是为虚渊，二嘛，自然是想见识见识，那能焚灭虚渊本源的道火，究竟是何等神物。如今看来，李道友似乎已然……呵呵，那这道火传承，以及重创虚渊之功绩、之秘法，总该有个说法，岂能由尔等北疆残部，私自占据？”
说话者，乃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高瘦男子，气息阴冷晦涩，正是那两名化神期魔修之一。他此言一出，顿时有几道目光变得闪烁起来，显然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
玉宸子脸色一沉，手中断剑虽未出鞘，但一股凛然剑意已锁定那黑袍魔修：“血影老魔，你此话何意？李道友为焚虚渊，已然道消，此火乃其道韵所化，岂是你可以觊觎之物？至于抗虚渊，尔等若真心相助，玉宸自当扫榻相迎。若心怀叵测……”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言，杀意凛然。
“玉宸子，你天剑阁莫非想独吞此道机缘？” 另一名化神期的青袍散修，也阴恻恻开口，他目光贪婪地盯着坑中道火余烬，“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李道友已去，此无主之道火，自当由天下同道共参。尔等在此布阵，莫非是想据为己有，阻断吾等参悟对抗虚渊大道之路？”
“放肆！” 一声怒喝自下方传来，却是蛮王按捺不住，血气冲霄，怒视天空众人，“李前辈为护此界，焚身殒道！尔等缩于后方，此时倒来聒噪，想要抢夺前辈遗泽？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
地翁的身影，也缓缓升空，来到玉宸子身旁，他脸色平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扫过空中众人，尤其在玄机子、血影老魔、青袍散修三人脸上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昭道友，为阻虚渊，确已道消。此火，乃其大道所凝，意志所化，非是寻常宝物，更非无主。其道，已化作‘道种’，传承于吾等幸存者心间，此乃对抗虚渊之希望，亦是李道友遗志所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诸位道友远来，若为助拳，共抗虚渊，地翁代北疆残部，感激不尽，自当共享情报，同参对抗虚渊之法。至于李道友遗泽——道火余烬，乃镇压此地、净化虚渊侵蚀之基，不容有失。道种传承，有缘者自可得之，然需心性纯正，志在守护，方不负李道友舍身取义之心。若有人心怀叵测，欲行巧取豪夺、或损及此地道基之事……”
地翁周身，土黄色的灵光缓缓升腾，虽不强盛，却带着一股厚重如山、不容侵犯的威严：“纵使吾等实力十不存一，纵使此地皆为残兵败将，亦当……玉石俱焚，以卫道友遗志，以保此界薪火！”
话音落下，下方焦土之上，所有正在布阵、疗伤、戒备的修士，无论伤势多重，无论修为高低，皆停下了手中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一道道沉默的、疲惫却决绝的目光，那隐隐连成一片、与坑中道火余烬产生微弱共鸣的“道种”气息，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这片天空。
玄机子脸上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北疆这群残兵败将，士气竟未崩溃，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力，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股微弱却同源共生的“道种”气息，更是让他心惊。他神算之名不虚，能隐约感觉到，那“道种”非同小可，似乎真蕴含着对抗虚渊的某种关键。
血影老魔与青袍散修，脸色也阴沉下来。他们能感觉到下方那些修士目光中的决死之意，也感应到了地翁、玉宸子等人身上虽伤势不轻、却依旧凌厉的气势，更隐隐察觉，下方那残破却正在成型的阵法，与坑中道火余烬气息相连，颇为玄奥。强行出手，纵能得手，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更可能毁掉那道火余烬，得不偿失。
场面一时僵持。后来的修士中，也有人皱眉，觉得血影老魔等人过于急切贪婪。虚渊之祸在前，当务之急是合力应对，岂能内讧？但道火余烬与“道种”传承的诱惑实在太大，谁也不想轻易放弃。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一触即发之际——
坑洞中心，那点一直静静悬浮、微弱燃烧的混沌琉璃色道火余烬，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摇曳了一下。
这一次的摇曳，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并非被风吹动，也非能量波动，而仿佛是……从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咚……
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响在他们心田那刚刚萌芽的“道种”深处。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道火余烬的中心，那一点最为凝实、最为纯粹的混沌琉璃色光芒，如同花苞绽放，又如同心脏舒张，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外扩散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温暖的、带着净化与新生道韵的混沌色涟漪。
涟漪如水波，温柔地拂过深坑边缘，拂过正在铭刻的阵纹，拂过每一位北疆修士的身体，也拂过了空中对峙的众人。
被涟漪拂过的北疆修士，无论伤势多重，皆感觉精神一振，心田中那枚“道种”仿佛受到了某种滋润与召唤，微微发热，与那涟漪产生清晰的共鸣，对“混沌净世”之道的领悟，竟清晰了一丝！体内残存的、顽固的“道蚀”痕迹，也在这涟漪下，加速消融。
而空中的玄机子、血影老魔、青袍散修等人，被涟漪拂过，感受却又不同。玄机子只觉心神一清，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心中的些许算计竟淡去不少，仿佛被洗涤了一番。血影老魔与那青袍散修，却是脸色微变，他们修炼的魔功、邪法，在这充满净化、新生道韵的涟漪下，竟隐隐感到不适与压制，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火余烬，并非死物！它还有“灵”，还有“意”！它刚刚的“脉动”，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守护，更是一种……筛选！
地翁、玉宸子等人，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道火有灵！李道友的意志，或许并未完全消散，至少有一部分，融入了这道火余烬之中，在守护着这里，回应着他们！
玄机子老道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对着坑中道火余烬，郑重地稽首一礼：“李道友高义，身殒道存，护佑苍生，玄机佩服。适才门下或有莽撞，还请道友海涵。抗虚渊乃天下大义，天机阁愿与北疆诸位道友，共商大计。”
他这一表态，身后几位本就对血影老魔等人不满的正道修士，也纷纷拱手示意，表明合作之意。
血影老魔与青袍散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道火涟漪对他们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下方北疆修士同仇敌忾，更有道火余烬这诡异莫测的存在，强行动手，已无把握。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与不甘。
最终，血影老魔冷哼一声：“既如此，便依玄机子老道所言。虚渊之事，确需从长计议。不过，这道火玄妙，关乎抗虚渊大计，总不能由尔等独占。参悟之事，日后自有分说！” 说罢，竟是拂袖而去，与那青袍散修化作两道遁光，远远退开，在数十里外一座尚存半截的山峰上落下，摆明了不肯离去，要观望形势。
其余几位心思各异的修士，见状也只得暂时按下心思，或随玄机子落下云头，表示愿意合作；或如血影老魔一般，在远处观望。
一场潜在的冲突，因道火余烬这突如其来的“脉动”与涟漪，暂时消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道火余烬与“道种”传承，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必将吸引更多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北疆这片刚刚用鲜血换来的净土，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地翁、玉宸子等人，缓缓落下云头，回到深坑边缘。他们看着坑中那点似乎恢复了平静、却已展现神异的道火余烬，心中百感交集。
“李道友……” 地翁低声呢喃，老眼微湿。这道火余烬的“脉动”，不仅仅是化解了一场危机，更是在告诉他们，他并未完全离开，他的意志，他的道，依旧在守护着这里，注视着他们。
玉宸子握紧了拳头，看向远处那些或近或远、心思各异的“来客”，又看向坑中道火，眼中剑意前所未有的坚定：“道火不灭，薪火相传。李道友，你放心，你开辟的道，你守护的土，吾等……必以生命扞卫！”
薪火已燃，道种已播。纵然前路荆棘，强敌环伺，这北疆焦土之上，希望的火光，终究未曾熄灭，反而在这风雨飘摇中，显露出了它顽强的生命力，与足以燎原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