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星火道种（1/2）

幽暗原点炸裂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那极致的光与暗、混沌与虚无的爆发中失去了意义。视野被纯粹的、矛盾的白与黑交替充斥，神识被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乱流与道则碎片冲击得支离破碎。毁灭性的风暴，裹挟着“终末”本源被焚烧后残留的灰败余烬、李昭“混沌净世琉璃火”的净化光焰、以及炸裂的幽暗原点本身的破碎规则，如同灭世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差别地席卷、冲刷。

残破的北疆防线，在这毁天灭地的余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结阵！全力防御！” 地翁嘶哑的吼声，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枯瘦的身躯，却在第一时间爆发出土黄色的大地灵光，与脚下残破的山川地脉强行连接，试图撑起最后的大地屏障。玉宸子长剑出鞘，斩出的却不是攻击的剑芒，而是一道道坚韧绵密的、交织成网的守护剑意，将靠近的狂暴能量尽可能分割、偏转。观澜长老素手连挥，瀚海无量诀催动到极致，引动残存的水行灵气，化作层层叠叠、柔韧卸力的水幕。蛮王怒吼，血气冲霄，化作一头模糊的蛮神虚影，双臂环抱，以身为盾，挡在众人最前方。

璇玑子残存的神识，也竭尽全力，勉强引动了身下早已残破不堪的封印阵法，亮起微弱的灵光，形成最后一层防护。

幸存的修士们，无论是何门何派，是人族是蛮族还是妖族，在此刻都抛开了所有芥蒂，自发地、用尽最后的力量，彼此灵力勾连，血气交融，妖元汇聚，撑起一片片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防御光罩，相互依靠，共同抵御这灭世般的冲击。

这防御，在炸裂原点核心爆发的余波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仅仅是最外围的冲击波扫过，那些本就残破的防御光罩便如同肥皂泡般接连破碎，无数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能量乱流中被撕碎、湮灭，化为虚无。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犁过，本就疮痍满目的防线再次被削去厚厚一层，山峦崩塌，沟壑纵横，灵气被彻底搅乱，化为狂暴的混沌乱流。

地翁等人的防御，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纷纷告破。大地屏障碎裂，地翁喷血倒飞；剑意之网崩散，玉宸子长剑折断，虎口迸裂；水幕蒸发，观澜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蛮神虚影哀鸣溃散，蛮王庞大的身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跪于地；璇玑子最后的封印灵光，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他的残魂变得更加虚幻，几乎要随风而散。

仅仅是一点余波，便几乎将北疆防线最后的抵抗力量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所有人绝望地等待着被后续更加恐怖的能量乱流彻底吞噬时，那席卷而来的、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却在触及防线最核心区域——也就是之前“混沌净世域”笼罩范围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片区域，虽然“净世域”的光晕早已随着李昭投入原点而消散，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混沌净世炎特有的净化道韵，以及……无数修士心头刚刚升腾而起、又投入原点加持李昭的、源自“道种”的共鸣余韵。

狂暴的、混杂着“终末”灰败与混沌乱流的冲击波，在触及这片区域边缘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被削弱、被“抚平”了部分。其中那些充满了毁灭、死寂、怨念的“终末”残余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与净化，威力大减。而那些纯粹的能量乱流，在穿过这片区域时，也似乎被某种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梳理”过，不再那么狂暴无序。

正是这一丝残留的道韵与共鸣余韵，构成了最后一道无形屏障，庇佑了这片区域内的残存修士，让他们在灭世余波中，侥幸留下了一丝生机。

当炽白与黑暗交织的光芒逐渐黯淡，当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天地间重新恢复“正常”的感知时，映入幸存者眼帘的，是比地狱更加惨烈的景象。

天空，那道横亘天穹、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巨大幽深裂隙，已然消失不见。不，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炸开了一个更加巨大、边缘参差不齐、仿佛天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丑陋伤口的、不规则的“空洞”。空洞内部，不再是纯粹的幽暗，而是充斥着混乱的、未散的混沌气流、灰败残渣，以及星星点点、尚未完全熄灭的混沌琉璃色火星，它们如同风中残烛，在空洞边缘明灭不定。曾经那冰冷、漠然、充满终结意味的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退去”并非消失，更像是受创后的蛰伏。空洞深处，残留的混乱道则与灰败气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提醒着人们，那名为“虚渊”的恐怖存在，并未远离，或许只是暂时被击退，或许正在那混乱的虚空之后，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次、更加可怕的降临。

大地，已彻底不成模样。原本连绵的山脉、沟壑、营地、废墟，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焦黑、破碎、冒着袅袅青烟的、如同被无数陨石反复轰击过的恐怖平原。平原上，残留着狂暴能量冲刷后的琉璃化痕迹，以及一道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混乱气息的裂缝。空气中，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灰败气息，以及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净化”后的奇异清香。

而在平原中心，那曾经是山腹、是“混沌净世域”核心、也是李昭最后冲天而起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呈现出诡异的琉璃质感，中心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混沌琉璃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静静悬浮、闪烁。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却又如此纯粹，如此坚韧，仿佛凝聚了某种不朽的意蕴，在这片被毁灭与混乱充斥的天地间，固执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是李昭？还是他留下的……道火余烬？

“李……李前辈？”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是一名侥幸存活、半边身子焦黑、却挣扎着看向坑洞方向的年轻修士，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坑洞中心、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地翁咳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踉跄着，不顾自身伤势，向着坑洞方向走去。他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枯瘦的身躯在焦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玉宸子拄着断剑，勉强站起，跟在后面。观澜长老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蛮王，璇玑子的残魂也化作一点微光，悬浮在旁，一同缓缓靠近。

残存的修士们，只要还能动弹的，也都挣扎着，从废墟、从焦土中爬起，带着无尽的悲恸与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那光芒汇聚。

坑洞边缘，地翁停下脚步，老眼死死盯着中心那点光芒，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却又不敢过于靠近，生怕惊扰了什么，也怕感知到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那光芒，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李昭熟悉的神魂波动。它就像是一簇最纯粹、最本源的火焰余烬，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混沌净世道韵。光芒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与“洁净”，连空气中弥漫的灰败气息与混乱道则，都在靠近光芒时被无声地净化、驱散。

“李道友……他……” 地翁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也不愿说出口。

玉宸子握紧断剑，剑身嗡鸣，仿佛在哀悼。他感应不到丝毫属于李昭的剑意与生机，只有那火焰余烬中，蕴含着一丝令他剑心共鸣的、斩破虚妄、净化终末的至高剑道真意，但那真意，已然无主。

观澜长老美眸含泪，缓缓摇头。她是水行大家，对生机感知最为敏锐，此刻，在那光芒中，她感觉不到任何属于“生命”的流转，只有最纯粹的“道”的显化，如同历经劫火淬炼后留下的、不朽的“道痕”。

蛮王沉默，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他能感受到那光芒中蕴含的、一种不屈的、战天斗地的意志，但那意志，已成绝响。

璇玑子的残魂光点轻轻摇曳，传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神念：“李道友……以身为薪，焚渊证道。此火，乃其道所化，意志所凝，虽身殒……道未消。”

身殒道未消。

五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残酷的事实被道出时，无尽的悲恸与茫然，依旧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那位横空出世，以混沌之身，独抗虚渊，点燃“心火”，播撒“星火”，于绝境中涅盘，最终以身为薪，焚尽一角虚渊本源的李昭李前辈……真的，陨落了。

没有尸骨，没有遗言，甚至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只余下这一点用生命与大道点燃的、混沌净世火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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