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星火道种（2/2）

防线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哽咽，和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悲伤与死寂之中——

坑洞中心，那一点微弱的混沌琉璃色光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光芒微微闪烁，分出数千道、比发丝还要细微千百倍、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混沌色光点。这些光点，仿佛拥有灵性，飘飘悠悠，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飞向在场每一个幸存者——包括地翁、玉宸子、观澜、蛮王、璇玑子的残魂，以及每一个在防线崩溃、在原点炸裂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无论其修为高低，伤势轻重。

光点没入他们的眉心、心脏、或是丹田。

瞬间，所有人浑身一震。

没有力量的灌输，没有修为的提升。涌入他们心田的，是一缕微弱的、却无比精纯、无比清晰的意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与沉疴的奇异道韵。

那意念之中，包含着李昭最后时刻，对“混沌”、“净化”、“守护”、“新生”之道的所有领悟、体悟、乃至以身试道、焚渊证道的全过程体验！虽然只是碎片化的、不完全的传承，却为每一个接受者，清晰地指明了一条对抗“终末”、净化“道蚀”、守护存在的“道途”方向！更重要的是，这意念之中，没有丝毫的强迫与灌输，只有一种平静的、毫无保留的“展示”与“分享”，仿佛一位先行者，在生命的尽头，将自己探索出的道路，毫无保留地刻印下来，留给后来者。

而那温暖的道韵，则迅速流转他们全身。之前大战留下的、难以祛除的“道蚀”残余，在这道韵的流转下，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净化、驱散。严重的内外伤势，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与稳定，至少，性命无忧。甚至，一些修为停滞、道心有瑕的修士，在这道韵的洗涤与那意念的启迪下，竟感觉瓶颈松动，道心通明，仿佛看到了前路。

“这是……李道友的……道种传承？” 地翁感受着心田中多出的那些关于大地承载、厚德化育的净化之道碎片，老泪纵横。他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传承，这是李昭用生命换来的、对抗“虚渊”的“火种”！他将自己对“混沌净世”之道的领悟，结合每个人自身的特点与道途，分化出最适合他们的那一部分“道种”，种在了他们心田。这“道种”或许微弱，却指明了方向，打下了根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他们各自的道路上，开出对抗“终末”的、全新的花朵。

“以身为薪，焚渊证道。道火不灭，星火相传……” 玉宸子喃喃自语，感受着心田中那缕锐利无匹、斩尽虚妄的剑道意念，又看了看手中断裂的长剑，眼中悲恸渐渐化为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断剑轻鸣，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混沌净世意蕴的剑意，在断口处悄然滋生。

观澜长老闭目，体会着心田中那关于“上善若水，净化涤尘”的水行净化之道，又感受着体内被净化的“道蚀”与稳固的伤势，向着坑洞中心那点光芒，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她知道，这一礼，不仅是敬李昭的牺牲，更是敬这条用生命开辟的、充满希望的道路。

蛮王默默感受着体内血气中多出的那一丝炽热而厚重的、仿佛能焚尽一切污秽的净化意志，又看了看周围焦土上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的蛮族儿郎，重重地、以拳捶胸，发出沉闷的誓言：“此道，蛮族，必传！”

璇玑子的残魂光点，在接受了那点关于“阵封净化、炼邪为正”的阵道意念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丝。他望着坑洞中心的火焰余烬，又看了看天穹上那个残留的巨大空洞，神念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李道友，你燃尽己身，不仅重创虚渊，更为吾等留下了对抗之道种，指明了前路……此恩，此德，北疆生灵，永世不忘。”

而更多的普通修士，在接受了那微弱却清晰的道种意念与温暖道韵的滋养后，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悲恸，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动、责任与希望的情绪，在他们心头蔓延开来。他们看着坑洞中心那点光芒，看着周围幸存的、同样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的同袍，又感受着心田中那新生的、对抗“终末”的微弱“道种”，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联结感，油然而生。

李前辈死了，但他用生命点燃的道火，化作了“道种”，种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这“道种”，或许就是未来对抗“虚渊”、净化“道蚀”的希望火种！

坑洞中心，那点微弱的混沌琉璃色光芒，在分出了数千“道种”之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又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但它依旧顽强地闪烁着，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又像是一座永恒的丰碑，铭记着那场焚渊的壮烈，也守护着这片被他净化、庇护的土地。

地翁擦去脸上的血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中依旧带着焦糊与灰败，却也隐隐有一丝混沌净世道韵残留的清新。他转过身，面对着周围残存的、满身伤痕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的修士们，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上响起：

“诸位同道，李昭道友，以身焚渊，重创虚渊，为吾等，为北疆，挣得了一线喘息之机，更留下了净化道种，指明了前路！”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恸而坚毅的脸，扫过玉宸子、观澜、蛮王，扫过璇玑子虚弱的残魂，最终，望向天穹上那个残留的、依旧散发着混乱与危险气息的巨大空洞，声音陡然拔高：

“然，虚渊未灭，危机未除！此空洞之后，那恐怖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吾等身负李道友遗泽，承其道种，岂可在此沉溺悲伤，坐以待毙？！”

“当务之急，是立刻整顿残部，救治伤者，以此地道火余烬为基，布下净化阵法，稳固此地方圆，防止虚渊之力再度渗透侵蚀！同时，派出人手，联络后方，将此地战况、李道友之功绩、以及‘混沌净世’道种之传承，昭告天下！”

玉宸子上前一步，断剑指天，剑意虽折，其锋犹在：“地翁道友所言极是！李道友开辟之道途，乃是我等未来对抗虚渊之希望。吾等当以此地道火余烬为灯塔，守护、参悟，并将道种传承下去，使之星火燎原！”

观澜长老亦颔首，声音清越却坚定：“此地残留混沌净世道韵，可阻虚渊侵蚀，当为我北疆新的立足之基、反攻之始！吾蓬莱，愿倾尽所有，助诸位道友，重建防线，参悟道法，以告慰李道友在天之灵！”

蛮王低吼：“蛮族儿郎，死战不退！此地，即为吾族新的圣山！这道火，即为吾族新的图腾！”

璇玑子残魂光点闪烁：“吾虽残魂，对阵道封印尚有心得。可借此地余烬道韵，布下‘净世封魔大阵’，虽不能彻底封禁那空洞，亦可预警、迟滞虚渊再次降临。”

残存的修士们，默默听着，眼中的悲恸渐渐化为沉静，又转为坚定。他们彼此相望，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光芒。那是对逝者的缅怀，是对生者的责任，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李昭死了，但他点燃的道火未灭，他播撒的道种已萌芽。

地翁最后看了一眼坑洞中心那点微弱的、却仿佛永恒不灭的混沌光芒，猛地一挥袖袍，声音斩钉截铁：

“诸位，吾等，承道继火——”

“当为此界，守此净土，传此道种，直至……终末尽散，虚渊平定！”

残阳如血，映照着焦黑的大地，也映照着坑洞中那点倔强的混沌光芒，以及光芒周围，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身影。

星火道种，已撒心田。

燎原之势，或将始于这满目疮痍的北疆绝地，这片用鲜血与牺牲换来的、最后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