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身份牌溯源:日本特高课的标记(1/2)
雨丝斜斜地织着南京城的暮色,青石巷的积水倒映着临街铺子昏黄的灯笼,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的后院里,沈砚之捏着那枚冰凉的铜质身份牌,指腹反复摩挲着牌面刻着的“竹下”二字,以及右下角那个形似三叉戟的徽记。铜锈嵌在纹路里,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冷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死死勾着人的魂。
三天前,在城西废弃仓库的那场围剿中,军统南京站行动队队长林啸山以身殉国。当时子弹穿透了林啸山的胸膛,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色中山装,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冲进来的沈砚之,手指抠着胸口的衣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枚身份牌塞进沈砚之的掌心,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特高课……”话音未落,人便彻底没了气息。沈砚之记得,那天的风卷着仓库外的荒草,呜咽得像哭,而林啸山的血,染红了他半只袖口,凉得像冰。
沈砚之的指尖泛起白,他将身份牌凑近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樱花香——那是一种只在日本本土特供的“樱雪”香粉味道,用北海道的晚樱磨成,混着檀香,气味清雅却带着侵略性,寻常的日伪军官,根本没资格用这种东西。他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月白旗袍的苏晚晴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鬓边别着的羊脂玉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簪头的梅花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是汪伪政府秘书处的文员,也是沈砚之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枚暗棋,更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软肋。
“外面风声紧,特高课的人已经把城西三坊都封了,挨家挨户地搜,说是要找‘共党余孽’。”苏晚晴将茶杯放在沈砚之面前的红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窗外的暗耳听了去。她的指尖掠过桌面的木纹,目光落在沈砚之掌心的身份牌上,“你手里这东西,是林队长拼了命带出来的?”
沈砚之点点头,将身份牌摊在掌心,指着那个三叉戟徽记:“你见过这个标记吗?特高课的编制里,各个分队的徽记都不一样,宪兵队是五瓣樱花,情报科是富士山剪影,行动队是武士刀,这个……我查遍了南京站所有的特高课资料,都没有记录。”
苏晚晴俯下身,目光落在铜牌上,瞳孔骤然一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触碰那枚牌子,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个徽记,我见过。去年冬天,梅机关在玄武湖的画舫上办酒会,邀请了汪伪政府的所有高层,还有特高科的几个头面人物。那天我跟着秘书处的张处长去应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袖口上,就绣着一模一样的标记。那人个子很高,戴着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记得他身边跟着的,是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的贴身副官,叫佐藤。整个酒会上,佐藤对他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
沈砚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梅机关是日本军部直接控制的特务机构,专门负责策反汪伪政权的高层官员,手段阴狠,势力庞大。能让土肥原贤二的副官亲自陪同的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绝不是普通的特高科特务。他将身份牌收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抵着冰冷的牌面,思绪飞速运转。
林啸山的行动队,原本是要去仓库接应一名从上海过来的情报员,代号“夜莺”。夜莺手里握着一份特高课潜伏在重庆军统内部的间谍名单,这份名单一旦曝光,军统在东南几省的情报网,恐怕会瞬间崩塌。可谁能想到,行动队刚进仓库,就遭遇了埋伏。对方的火力精准而狠辣,清一色的德式冲锋枪,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胸口和脑袋上打。行动队的二十三个兄弟,除了林啸山,无一生还。显然,对方是提前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计划,设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泄密的人,会是谁?”沈砚之低声自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南京站的内部,最近三个月来,接连有三名情报员失踪,他们都是负责传递核心情报的骨干。起初,大家都以为是日伪的搜捕太严,暴露了行踪,可现在看来,分明是内部出了奸细,而且是位高权重,能接触到核心行动计划的奸细。
苏晚晴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巷口那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高课特务。他们正靠在墙上抽烟,烟圈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们那张带着戾气的脸。两人的腰间都别着军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但凡有穿着中山装或者行色匆匆的人,都会被他们拦下盘问。“你还记得周志恒吗?”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上个月刚从上海调过来的那个情报组组长,仗着叔父是汪伪政府的财政次长,在南京站里耀武扬威,谁都不放在眼里。他来的第二天,上海站派来的联络员,就在下关码头被捕了。”
沈砚之的眉头皱得更紧。周志恒,这个人他有印象。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油亮的分头,穿着笔挺的西装,嘴上总是叼着一根雪茄,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林啸山生前就对他颇有微词,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对沈砚之说:“周志恒这个人,行事太过张扬,嘴上没把门的,不像是个干情报的人,倒像是个来混日子的公子哥。”当时沈砚之只当是林啸山看不惯周志恒的做派,现在想来,这其中恐怕藏着不小的猫腻。
“我去查他。”沈砚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像是淬了冰。林啸山是他的师兄,也是他在南京站唯一的亲人,师兄不能白死,那份间谍名单,必须找回来。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沈砚之,眼底满是担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砚之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丝暖意:“你小心点,特高课的人现在盯得紧,周志恒的背后,说不定就站着那个袖口绣着三叉戟的男人。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像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一个能把整个南京站都吞进去的局。”
沈砚之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指尖划过她鬓边的玉簪——那是他们接头的信物,玉簪的簪头刻着一朵梅花,只要簪头的梅花朝向不同,就代表着不同的暗号。梅花朝上,是安全;梅花朝左,是有敌情;梅花朝右,是紧急撤离。“放心,我有分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上午,你去秘书处的档案库,帮我查一份资料,是关于昭和十二年,日本特高课在东京成立的一个秘密分队,代号……‘竹雀’。这份档案是加密的,只有处长级别的人才能调阅,你小心点。”
“竹雀?”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代号,我从未听过。秘书处的档案库里,关于特高课的资料我翻了不少,从来没有见过‘竹雀’分队的记录。”
“我也是偶然间在一份旧档案里看到的。”沈砚之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海,“那份档案是军统重庆总部发过来的,上面说,‘竹雀’分队是特高课的王牌,直接听命于日本军部,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他们精通多国语言,擅长易容、暗杀、策反,而且身份极其隐蔽,不参与常规的情报工作,只负责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渗透各国情报机构,策反核心人员,暗杀重要目标。而且,这份档案里还提到,‘竹雀’分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有一枚刻着三叉戟徽记的身份牌,牌面上刻着他们的代号。”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如果沈砚之说的是真的,那林啸山手里的这枚身份牌,就代表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军统情报网的秘密。这个“竹雀”分队,就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随时都能捅出致命的一刀。
夜色渐深,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悲歌。沈砚之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布料轻薄却坚韧,能抵御轻微的划伤。他将身份牌藏在腰带的夹层里,腰间别着一把消音手枪,靴筒里还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他要去周志恒的住处,探一探这个男人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泄密的奸细。
周志恒住在城南的一处独栋洋房里,是他叔父给他置办的产业。洋房是欧式风格,红瓦白墙,院子里种着几棵法国梧桐,树叶在风雨中沙沙作响。沈砚之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洋房的周围,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暗哨的身影,他们穿着便衣,却个个身手矫健,站在树影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显然,周志恒的身边,有高手保护。
沈砚之绕到洋房的后院,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亮。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墙根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跃过矮墙,落在后院的草坪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雨水打湿了他的夜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二楼的书房。
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道缝隙。沈砚之猫着腰,借着梧桐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的窗下,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竹下先生,您放心,南京站的核心情报,我都会按时送到您的手上。”周志恒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意,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沈砚之那个人,疑心太重,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我就是您安插在军统的棋子。他还把我当成自己人,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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