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莽林寻踪(2/2)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阖目,将感知极力向前方延伸。越过这片空地,深入西南方向的莽林。混乱、驳杂的“气”场变得更加复杂。除了山林本身的地气、草木生灵的气息,果然多了一股强烈的、充满暴戾、贪婪、混乱的“气”场,如同污浊的脓血,涂抹在相对“清和”的背景上。这股气场人数大约在四五十左右,移动方向确实指向那处山坳。而且,在这股暴戾的气场中,还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但让云舒心头一跳的、熟悉的阴寒感——虽然远比水生和地宫源头淡薄,但那本质,似乎同源!
难道,这股流寇中,也有人被地宫的邪气侵染了?还是说,他们接触过地宫附近的东西?
“前方确有数十人,气息暴戾驳杂,应是匪类无疑。”云舒睁开眼,声音平静,“其行止痕迹,与石寨主判断一致。他们似乎也在向那处山坳移动。而且……”她顿了顿,看向石猛,“这些人中,有极少数,气息不纯,似沾染了与地宫同源的……阴秽之气。”
石猛瞳孔骤缩。“阴秽之气?你是说,他们也……”
“未必是直接来自地宫,”云舒打断他,目光投向东北方,“或许是间接沾染,或许是接触了被‘污染’的人或物。但此气诡谲,能乱人心神,催发凶性。若与之遭遇,需格外小心。”
石猛脸色变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还是可能被“邪气”沾染的疯虎!这简直是绝路!
“寨主,怎么办?”一个心腹头目颤声问道,“退回去是死,往前走……恐怕也是死路啊!”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些体弱的老幼,已经瘫倒在地,低声啜泣。
石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扫过一张张惊恐、麻木、绝望的脸。他脸上的刀疤扭曲着,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狰狞。“退?往哪儿退?后面是朝廷的屠刀!留下是等死!”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往前,还有一线生机!不就是几十个溃兵流寇吗?老子当年在西军,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抄家伙!能打的都跟老子到前面来!老胡,你带人护着妇孺老弱,跟在后面,拉开距离!萧兄弟,”他看向萧寒,“可愿与我并肩,为众人杀开一条血路?”
萧寒抱拳,言简意赅:“愿往。”
石猛又看向云舒,目光复杂:“云姑娘,你……可能再感应一下,前方地形如何?那群杂碎具体在何处扎营?有无绕过之可能?”
云舒再次阖目,将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延伸。这一次,她不仅感应“气场”,更尝试将感知与对地形的模糊“感觉”相结合。脑海中,一幅粗糙的、基于“气”的流动和地势起伏的“地图”缓缓勾勒。
“前方三里,有一溪涧,水流湍急。匪类气息在溪涧对岸,约一里外,一处背风山坡扎营,有简易遮蔽。人数……四十三人,其中七人气息格外凶戾混乱,似有‘异状’。溪涧上游百丈,有一处狭窄,或有巨石可涉水而过,水声可掩盖行迹。绕过其营地侧翼,需穿越一片密林,林中有瘴气,气息湿浊,常人不宜久留,但可短暂遮蔽身形。”云舒缓缓道来,如同亲眼所见。
石猛和萧寒,以及周围几个听得见的头目,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已近乎神异!但联想到云舒之前的种种,他们又不得不信。
“好!”石猛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有云姑娘指引,天不绝我!萧兄弟,你带几个身手好的,跟我从上游窄处过溪,摸清营地虚实,若有可乘之机……”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萧寒点头:“可。但需留人护卫云姑娘及老弱。”
“自然。”石猛迅速安排,“老胡,你带二十个能打的弟兄,护着大队,在此等候。若听到对岸有厮杀声,或看到我发出的信号,立刻带人从上游窄口过溪,快速通过,不要停留,直奔那山坳!云姑娘,徐先生,你们……”他看向云舒和徐文柏。
“我等随大队行动。”徐文柏立刻道,“若有变故,或可助老胡兄弟一臂之力。”他知道,此刻他们这伙“外人”,更需要展现出“有用”的一面。
石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点了包括那两名探路者在内的七八个最为精悍、眼神凶戾的流民(显然也是手上沾过血的),加上萧寒,组成了一支小小的突袭队伍。他们检查了手中简陋的武器——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从死去的官兵或叛军手里捡来的残破腰刀,紧了紧身上的破衣烂衫,如同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云舒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在她的感知中,石猛和萧寒等人的气息,如同几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带着决死的锐意,刺向前方那团污浊混乱的“气”场。而她自己,则与身后疲惫、惊恐的大队“气”场相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
天色,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点点亮了起来。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远处隐约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在血腥与逃亡中,悄然来临。而西南方那处散发着奇异“金铁”之气的山坳,依旧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群被命运驱赶的、疲惫不堪的逃亡者,以及……可能已经盘踞其中的、另一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