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四海商帆连星汉(1/2)
章武二十七年春。
一艘海船缓缓靠上沓氏港码头。船身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船首插着一面蓝底金字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船长陈平是个四十出头的精悍汉子,面庞被海风吹得黧黑。他站在船头,望着眼前繁忙的港口,眼中满是感慨——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沓氏时,这里还只是个渔村模样的小港,如今已是桅杆如林、货栈连绵的大港了。
“落帆!下锚!”陈平高声下令。
水手们忙碌起来。船刚停稳,港务司的吏员便登上甲板,手持簿册,例行查验。
“陈船长,这趟从哪儿来?”年轻吏员边问边记。
“从夷州来,装了五千石蔗糖、三百箱茶叶、还有五十笼南洋香料。”陈平递上过所文书,“这是夷州郡守府签发的货单。”
吏员仔细核对,盖章放行。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现在办事真是利索。”陈平对身边的大副笑道,“记得早年跑船,进出个港口,光打点关卡就得半天。”
大副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闻言咧嘴:“还不是朝廷改了规矩?如今各港都归市舶司统一管,税有定数,费有明规,谁还敢乱来?”
正说着,码头上来了一队胡商。为首的是个粟特人,深目高鼻,操着生硬的汉话:“陈船长,这次可有南洋的丁香?”
“有!整整十箱,上等货!”陈平迎上去,“萨保大人消息真灵通。”
“我在蓬莱就听说你的船要到了。”粟特萨保笑道,“如今这海上,消息比风还快。”
两人谈妥价钱,粟特人付了定金,约好午后来提货。陈平目送他离去,心中盘算——这趟跑夷州,来回三个月,除去成本,能净赚五百金。这样的利润,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十多年前,朝廷正式设立夷州、珠崖二郡。起初许多人质疑——那两个海外大岛,蛮荒未开,设郡有何用?
可如今再看:夷州盛产蔗糖、茶叶,珠崖产出珍珠、珊瑚,两郡更成了连接南北的中转站。从平州、倭国来的船在此补给,再南下交州、南洋;从南洋来的香料、象牙,在此转船北上。一条海上商路,就这样贯通了。
“船长,货卸完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大副问。
陈平想了想:“先在沓氏休整五日,补足淡水食物,然后北上蓬莱。听说那边新到了一批高句丽人参,咱们贩到江南去,能翻个跟头。”
“好嘞!”
码头上,类似的对话在无数商船间进行着。胡语、汉话、南腔北调混杂,却透着同样的蓬勃生气。
而在沓氏港最高的望海楼上,横海将军朱治凭栏远眺。这位老将如今已年过五旬,鬓发斑白,但腰杆依旧笔挺。
“将军大人,这是本月的船税账目。”主簿呈上厚厚的账簿。
朱治接过,随手翻看。数字密密麻麻:本月入港船只三百二十七艘,出港二百八十九艘;征收船税、货税合计八千六百金;签发过所一千零四十三份……
“比上月又增了一成。”朱治合上账簿,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是。如今每月从沓氏、蓬莱两港进出的商船,已超过千艘。北至倭国、高句丽,南至交州、林邑,甚至有大食商船远道而来。”主簿感慨,“六年前,谁能想到?”
朱治望向海面。碧波万顷,白帆点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如今十来年过去,沓氏、蓬莱两港已成北方巨港,夷州、珠崖两郡也欣欣向荣。这条海上商路,不仅带来了财富,更将帝国的触角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将军大人,有船从倭国回来了!”了望塔上的士卒高喊。
朱治精神一振:“哪家的?”
“是‘海平号’,船主张顺,三个月前去的倭国!”
张顺是沓氏本地商人,最早一批跑倭国航线的。朱治记得,章武二十二年,张顺第一次去倭国,只敢带些丝绸、瓷器试水。结果大受欢迎,倭国贵族争相购买。如今他的船队已有五艘大船,专跑这条线。
半个时辰后,张顺风尘仆仆登上望海楼。
“朱大人!”他满脸兴奋,“这趟去了邪马台国,见到女王卑弥呼了!她很喜欢咱们的蜀锦和越窑青瓷,一次就买了三百匹、五十箱!还说要派使者来朝贡!”
朱治抚须微笑:“好事。不过张船主,倭国那边,可还安稳?”
“安稳得很!”张顺压低声音,“倭国如今四分五裂,各国争相讨好咱们。听说咱们的船到了,都抢着要货物。有些小国,甚至想请朝廷派兵助他们统一……”
“这话不可乱说。”朱治正色道,“朝廷有令,海外之事,不轻易干涉。商贸往来可以,驻军不行。”
“是是是,小人明白。”张顺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倭国人还问,能不能派子弟来咱们这儿读书?说想学汉话、学经史。”
朱治沉吟片刻:“此事……老夫可奏请朝廷。若真有心向化,倒是好事。”
送走张顺,朱治回到衙署,提笔写奏报。他要将倭国的情况、南洋的商情、各港的税收,一一呈报朝廷。
写完后,他走到窗边。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归港的船帆如归巢的鸟,缓缓驶入港湾。
同一轮夕阳,也照在北疆的龙城。
色楞格河畔,这座矗立六年的城池,已完全融入了草原。城墙依旧高耸,但墙内已是另一番景象——街道整齐,商铺林立,胡汉行人摩肩接踵。若不是远处隐约可见的草原和牧群,几乎让人以为身处中原州县。
城东的书院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教书的先生是个汉人老儒,座下三十多个学子,却有近半是胡人面孔。他们穿着汉服,束发戴巾,字正腔圆地诵读《诗经》,神情专注。
后排一个鲜卑少年有些走神,望向窗外。院墙外,几个胡人孩童正在追逐嬉戏,说的是鲜卑语。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时他还住在毡帐里,跟着父亲放羊,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学堂里读汉人的诗。
“拓跋宏!”先生点名。
少年慌忙起身:“学生在。”
“你来说说,这‘关关雎鸠’何解?”
拓跋宏定了定神,答道:“回先生,雎鸠是水鸟,雌雄相伴不离。诗人以之起兴,比喻男女之情真挚不渝。”
“说得不错。”先生颔首,“坐下吧。记住,读诗不仅要懂字义,更要体会其中的情致。”
拓跋宏坐下,心中却有些恍惚。他父亲是鲜卑小头人,六年前朝廷建龙城时,带着部众归附,被授予官职。他因此得以入学。起初他不习惯,觉得汉人的诗书枯燥,不如骑马射箭痛快。可渐渐的,他读懂了那些文字背后的情感——原来汉人也重情义,也爱自然,也渴望美好的生活。
下学后,拓跋宏和同窗一起走出书院。同窗中有汉人,有匈奴人,有乌桓人,如今却都穿着同样的衣冠,说着同样的语言。
“宏哥,明天休沐,咱们去赛马如何?”一个匈奴少年提议。
“好啊!我新得了匹好马,保准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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